明眼人都知道，民生项目的事是君凌亲自抓的，谭伟根本做不了主。
这番话看似检讨，实则坐实了 “市政府决策仓促” 的说法，把火稳稳地引向了君凌。
台下又响起一阵细碎的笔尖摩擦声，更多视线落在了君凌身上。
张赫微微颔首，没接谭伟的话，只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君凌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君凌同志，你是市长，市政府的工作你牵头。营商环境是‘一把手工程’，后续市里的土地出让、项目开发任务还很重，住宅、商业、产业用地都要陆续推出，这一块的政策预期一定要稳。不能因小失大，为了单个项目的考量，坏了整个 J 城的招商大局。”
终于点到名，全场瞬间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等着看君凌的反应 —— 是当场辩解，还是低头认下？
君凌这时才缓缓抬起头，迎上张赫的目光，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时动作从容，随即开口，声音平稳清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张省长和督查组的指示非常中肯，指出的问题也切中要害。市政府完全接受，后续一定严格按照省府的要求部署落实。”
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先痛痛快快接下了所有要求。
台下不少人都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位素来强硬的年轻市长会这么顺服。
君凌顿了顿，话锋却没顺着往下软，只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上月民生项目的招标细则，我们是严格对照省政府《民生专项资金安全管理办法》，参考了兄弟城市的同类标准制定的，核心目的是防范债务风险，保障三亿公共资金安全落地。后续我们会专门组织政策宣讲会，面向所有企业做好解读说明，畅通诉求反馈渠道，也欢迎包括行业龙头在内的所有市场主体，继续参与 J 城的建设发展。市政府始终坚持一视同仁，依规做好服务保障。”
短短几句话，既接了张赫 “优化营商环境” 的要求，又稳稳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 规则合规，初衷为公，没有错。
既没顶撞省里，也没丢自己的立场，柔中带刚，滴水不漏。
张赫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即淡淡笑了笑：
“有君市长这个态度就好。发展是硬道理，安全也是底线，两者要兼顾好。”
他没再继续紧逼。
今天来本就是敲山震虎，不是要当场问责君凌。
真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点到为止，让君凌明白省里有不同声音，本地企业的诉求不能忽视，这趟的目的就达到了。
接下来的议程，都是各部门汇报常规工作，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却没人真的放松。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会只是个开端 —— 省里借着营商环境的由头给君凌上了眼药，谭伟等人在旁敲边鼓，后续项目落地的关卡，只会比之前更难走。
散会时，人群依次往外走，张赫和君凌在门口握手道别。
“君市长年轻有为，做事有魄力，就是有时候可以多听听地方的意见。”
张赫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长辈式的提点。
“多谢张省长指教，后续工作中我们一定注意。”
君凌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和，看不出半点情绪。
看着张赫的车队驶出市政府大院，杨墨才快步走到君凌身边，压低声音：
“君市长，这次明显是横太牵头撺掇的，谭副市长他们也在里面推波助澜…… 要不要我们这边也做点回应？”
君凌收回目光，转身往办公楼走，语气平静无波：
“回应什么？张省长说的是营商环境，道理上站得住脚，我们按要求做好企业沟通就是了。”
他脚步没停，只淡淡补了一句：
“盯着项目落地的事。真正的考验不在会上，在工地上。”
冬日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君凌心里清楚，张赫今天这一手，是明明白白地给本土派站台，给自己敲警钟。
散会的人群散尽后，市政府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张赫站在车旁，没有立刻上车。
他抬了抬眼，目光越过两栋楼之间修剪齐整的花草，落在隔壁市委办公楼的顶层。
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惨白的阳光，顶层书记办公室的窗户紧闭着，看不到半个人影。
两座办公楼相距不过百米，省里督查组浩浩荡荡来了一上午，会前会后动静闹得全机关皆知，洪飞不可能听不到半点风声。
“张省长，中午都安排好了，就在市政府食堂的小餐厅，您和督查组的同志简单用个便饭？”
市政府秘书长孟燕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谦和的笑，语气小心翼翼。
张赫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不了，省府下午还有常务会，我得赶回去。你们把今天会上提的要求逐条落实好，比什么都强。”
孟燕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忙点头应着，不敢再多挽留。
在场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张省长这是不痛快了。
旁人只当他是不满市里营商环境的工作推进不力，只有张赫自己清楚，真正堵得心口发闷的，是洪飞的态度。
他堂堂常务副省长，代表省政府带队下来督查，别说市委书记出面陪同、共商工作，就连个办公室主任过来打声招呼、递杯茶的场面功夫都没有。
洪飞就那么安安稳稳坐在隔壁的办公室里，装聋作哑，连最基本的官场体面都懒得维持。
这不是工作忙不忙的问题，是摆明了不给他面子，是打从心底里，没把他这个本土派系熬上来的常务副省长放在眼里。
张赫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洪飞的来头他清楚。
洪家在北方盘根错节，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是根正苗红的嫡系，是北城重点培养的后备力量。
可就算背景再硬，官场的规矩总不能全然不顾。
今天他代表的是省政府，洪飞避而不见，不仅是打他张赫个人的脸，更是没把省政府的督查工作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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