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曹猛的打来电话。
我还没起床，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我睡眠总是被容易惊醒，常常梦见自己被你纪委工作人员带走，醒来再也睡不着。
电话刚一接通，她温柔又带着急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少了几分往日的无奈，多了几分真切的期盼：“想了一整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调动的事，章宜宁那边已经在帮忙打听细节了，只要你同意，我们利用暑假的时间尽快办理手续。”
听着她的话，我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昨天纪委谈话的场景，是自己暗自盘算的种种侥幸。
我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缓缓开口：“再等等吧，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等？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曹猛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浓浓的担忧与焦急，“现在调查组还在盯着你，晚一步就多一分危险，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心里有数，”我沉声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持，“木校长的案子还没定论，现在还没查到我头上，他未必会把我牵扯出来。之前他在罗刹镇出事，最后不也平安无事吗？这次说不定也是一样，再给我一点时间，等风波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在赌，赌这场棋局里，所有人都会为了自保，竭力稳住局面；赌木校长能再次全身而退，让我彻底摆脱眼前的危机；赌自己不用放弃一切，就能守住如今拥有的一切。
电话那头的曹猛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声疲惫又失望的叹息，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担忧，也藏着对我的无可奈何。
而我，握着手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侥幸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场孤注一掷的赌注结局会如何？
窗外的天色是一点点亮起来的，从沉沉墨黑，过渡到灰蒙蒙的鱼肚白，最后被晨间浅薄的日光铺满整栋教学楼。
我躺在床上，双目圆睁，浑身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昨夜纪委谈话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循环回放。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香烟的灼烧感，耳畔不断回响着调查组人员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问话。
我翻了个身，后背贴着冰凉的床单，依旧驱散不了心底盘踞的慌乱，可那点根深蒂固的侥幸，始终没有彻底消散。
我不断自我宽慰，一遍遍梳理着所有细节。我和木校长的纠葛，从来都是藏在暗处的交易，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没有公开的往来账目，所有利益输送都是一对一的隐秘现金交易，干净得没有一丝破绽。
反观木校长，深陷多重基建、采购贪腐案，牵扯人员无数，按照以往官场的潜规则，为了保住一众牵连人员、稳住教育系统的局面，最后大概率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他罗刹镇那次风波一样，平安落地。
只要他没事，我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个念头，成了我支撑下去的唯一底气，让我甘愿留在这片漩涡中心，赌一场未知的结局。
清晨七点，手机准时震动，是曹猛的电话。这已经是她早上第二次打来催我，
我知道她也可能一夜没睡安稳，始终在为我的处境焦虑，可我依旧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执念。
我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你想通了没有？” 曹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没有了的激动，只剩下深深的无力，“章宜宁那边已经把皖南山区县城的空缺岗位核实清楚了，是普通校领导岗位，权责清晰、远离核心权力圈，没有任何历史遗留问题。暑假是教育系统一年一度的人事调整窗口期，所有调动手续都能加急审批，最多半个月就能全部办完。”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苦口婆心的劝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次机会。教育系统人事调动卡死制度，错过暑假窗口期，再想调动就要等整整一年。一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变故，你根本赌不起。”
我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心里依旧犹豫不决。
“再等等。” 我还是重复了这句话，语气比昨日更加固执，“木校长的审查还在僵持，没有任何定性结果，现在抽身，等于不打自招。外人看来，就是我畏罪潜逃，反而落人口实。只要等风波平息，我不用背任何污点，安稳留任，一切照旧。”
“你怎么还在做梦！” 曹猛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崩溃，“审查一旦深入，所有陈年旧账都会被翻出来！木校长撑不住只是早晚的事，他一旦开口，你所有的侥幸都会变成催命符！”
我沉默不语，心底的赌徒心态彻底占据上风。
我不愿意放弃现在的地位、人脉，不愿意舍弃打拼多年换来的一切，更不愿意狼狈出逃，去往偏远清贫的山区重头再来。
僵持片刻，曹猛终究拗不过我的固执，重重叹了口气：“机会我帮你留着，想通了，随时告诉我。但你记住，留给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电话挂断，房间重回死寂。
我起身洗漱，整理正装去往学校，试图装作一切如常，用平静的表象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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