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素莉刚咽下去的那口咖啡，差点呛进气管。
贵宾室门口一行人谈笑着走进来。
为首的正是秦云东，他身姿挺拔，正微微侧头和身边低声交谈。
秦云东目光扫过候机室，不偏不倚，正好与马素莉惊骇未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秦云东瞬间认出马素莉，稍稍愣了一下，便向她点点头，直接走了过来。
马素莉暗自叹口气，但脸上露出笑容，缓缓站起身。
“我记得上次你去沿海市度假，我们就在贵宾室碰到，这次又赶巧了，你要去哪里？”
秦云东微笑着打招呼。
“确实很巧，我的孩子要到高卢国坎赛市留学，他还是初中生，我放心部下，准备陪他学习几年……秦书记这是要去哪里公干？”
马素莉尽量保持平静，向秦云东说出实情。
她也知道留学陪读的事瞒不住，在秦云东面前撒谎毫无意义。
秦云东先说明他要率领省城文化交流代表团去高卢国光之城，举办一个旅游项目推介会。
接着话锋一转，又转移到留学的话题。
“素莉，你孩子那么小就留学，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从基础教育领域看，还是国内更出色一些。”
秦云东只是唠家常，并没有别的意思。
但他的这番话听在马素莉耳朵里，心虚的她不免产生更多的猜测。
秦云东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暗示他已经知道我出国的真实原因？
不过，马素莉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淳朴女工，她的心理素质很过硬，不会把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
“秦书记，我家孩子学习一直不好，肯定考不上重点中学，今后上大学更是难上加难。其实留学的费用压力很大，只靠家里的积蓄很难保证孩子完成学业。我过去不但照顾孩子生活，还要想办法赚钱贴补家用。但凡有办法，我也不愿意选择留学这条路。”
马素莉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装作一脸无奈。
她是故意卖惨装可怜，以免秦云东怀疑辛胜利怎么会有经济能力负担留学的费用。
但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点伎俩怎么瞒得过秦云东。
槐荫市收购的哈森造船厂就在高卢国坎赛市。以辛胜利的影响力，马素莉完全可以在哈森船厂找到一份稳定又清闲的高收入。
而且，船厂估计会用各种办法承担马素莉母子的生活费用，怎么可能让辛胜利的家属受苦。
马素莉画虎不成反类犬，让秦云东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但秦云东没有想戳破她的谎言，只是同情地叹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辛苦了。”
忽然，广播传来信息，秦云东搭乘的航班已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他随即结束谈话，和她握了握手便告辞离开。
马素莉松了口气，坐下后才感觉到双腿还在不停颤抖。
高卢国时间下午四点。
秦云东率领的代表团乘坐的航班，准时平稳降落在光之城机场。
省城驻欧洲代表处主任殷洪刚，亲自带了大巴车到机场迎接。
秦云东在第二排座椅坐下，特意招呼殷洪刚坐在他旁边。
“殷主任，你到欧洲一段时间了，感觉工作开展的怎么样？”
“我到岗时间不长，已基本适应欧洲的环境。我和同事们关系处理的不错，目前代表处的运作良好，和欧洲政商两届的关系也在巩固深化中。只不过，欧洲人都比较高傲，想要交心没那么容易。”
殷洪刚无奈地叹口气。
秦云东理解他的意思，笑道：“欧洲人标榜自由平等，但骨子里依然封建，尤其是精英阶层，都带有贵族意识，想要和他们平起平坐，必须用相匹配的名望说话，确实不容易沟通。”
“秦书记，您的下结论也不一定。我只要说是您十年下属，他们的态度就会好很多，这又是为什么呢？”
殷洪刚的反问，像是抬杠，又像是恭维。
秦云东微微一笑，答道：“和他们打交道，除了名望外，那就是用鞭子说话。欧美畏威不怀德，知小礼无大义。他们圈子里有句名言，‘打不过就加入’，就是这种心理的真实反映。”
前两年，他多次奉命和欧美商界交过手，也就是在取得击败欧美企业的战绩中获得了威望，得到他们的认可。
殷洪刚用力点点头，他赞同秦云东对欧美商界的总体评价。
“秦书记，我刚从新认识的高卢国议员朋友那里听到一个内部消息。光之城新上任的市长叫贝巴，他竞选时主打‘绿色、节能、低碳之城’。他上任后，为了兑现承诺，第一个行政命令就是启动全城公共照明系统升级改造。”
殷洪刚得到消息后很重视，经过再三确认，今天中午才终于落实详细内容。
贝巴市长的计划是，未来五年内，包括主干道、次级道路、公园、桥梁、历史建筑外立面照明在内的所有公共照明光源，全部更换为最新一代高光效的LED灯具，并配套升级智能控制系统。
贝巴市长手笔很大，甚至可以说是全欧洲最大的LED替换工程。
听殷洪刚提供的信息，秦云东眼眸里闪过亮光。
但秦云东并没有发话，仍然静静听殷洪刚说下去。
“秦书记，这个项目预算已经编列完成，整整五千七百万欧元。这还只是硬件更换和基础控制系统的费用。后续的维修维护、城市照明接口扩展，都还会提供持续不断的收入。”
殷洪刚介绍完，半开玩笑地说：“秦书记，这个工程非同小可，假如能被省城的LED照明企业拿下，蕴含的意义怎么说都不过分。怎么样，我给您送上的见面礼，分量还不错吧？”
秦云东没有回答，目光转向车窗外。
高卢国的首都光之城，是世界着名的浪漫之都，世界时尚与艺术的心脏。
但光之城的公共基础设施，尤其是照明系统，很多还停留在上个世纪，明显和时代产生了脱节。
贝巴市长的思路很巧妙，既对城市形象升级改造，成为民心工程。又用绿色投资的概念，获得广泛赞誉和好评，而且，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项对市长形象大有好处的政绩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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