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到生产车间。
一排排橙色的工业机器人在生产线上整齐排列，机械臂精准地完成着焊接、装配、搬运等动作，整个画面充满了科技感和力量感。
“胡笳女士表示，蓉城机器人将牢记嘱托，坚持自主创新，加快核心技术攻关，力争在‘十九五’期间建成世界一流的机器人创新高地和产业高地。
公司将继续深化与上下游企业的协同合作，带动我国机器人产业链整体升级，为制造强国建设贡献力量。”
新闻播完了，画面切回收音棚。两个主持人开始就这条新闻进行点评。
餐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宋甜看着电视屏幕上胡笳的画面，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转头看向陈沅安，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光。
“胡阿姨一直是我的偶像。”她说，“不止是因为她是企业家，是因为她做事的风格。我们新传学院之前做过一期她的专题，我看了好多遍。”
陈沅安笑了笑：“她要是知道有人这么说，会很高兴的。”
李明远终于缓过来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一口闷了。
“不行，”他说，“我得再冷静一下。”
“你冷静的方式就是喝酒？”王思睿问。
“对，喝多了就睡了，睡着了就不想这些事了。”
“那你明天醒了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赵一凡推了推眼镜，看了李明远一眼，又看了陈沅安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菜。
他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点了点头：“这个炖得不错，火候够。”
“谢谢。”陈沅安说。
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陈默从二楼走下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裤子配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显然是要准备出门了。
“爸，你要出去？”陈沅安站起来。
“嗯，有个饭局。”陈默走到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你们吃好喝好，晚上不用等我。”
“你晚上还回来吗？”
“回，应该不会太晚。”陈默换好鞋，直起身，看了一眼餐桌边的几个人，笑了笑，“孩子们，玩开心点，别客气。”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餐厅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明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世界首富刚才叫我‘孩子’。”他说。
“你能正常点吗？”王思睿推了他一下。
“我不能。”李明远摇头，“我这辈子可能都正常不了了。”
宋甜被他逗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转头看向陈沅安，发现他也在笑，他还是那个他。
和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在球场上打球时的那个陈沅安，没有任何区别。
宋甜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是谁，不需要用别人来定义。”
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不是因为他不定义自己，而是因为他从一出生就不需要被定义。
他有足够的底气，去做一个不被任何标签定义的人。
而这种底气，恰恰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拥有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玉兰花在暮色中显得更加洁白。
客厅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草坪上。
陈沅安端着酒杯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玉兰树。
身后，朋友们还在闹腾。
李明远在和王思睿争论“山东煎饼到底要不要加糖”，赵一凡在翻茶几上那本建筑杂志，宋甜在帮贺繁星倒茶，贺繁星在说“够了够了”......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自然而然地流淌在这个春天的夜晚。
陈沅安转过身，走回餐桌。
“谁还要米饭？”
“我！”李明远第一个举手。
“我也再来一点。”王思睿说。
陈沅安走进厨房，盛了两碗米饭端出来。
窗外，玉兰花的香气随着夜风飘进屋里，混着饭菜的香味，混着朋友们的笑声，混着这个温暖的夜晚。
......
钟耀祖走出华清大学主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三月的帝都不比鹏城，夜风裹着寒意从礼堂门口灌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身后的工作人员还在收拾会场，几个没问完问题的学生追出来，领头的男生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数字集成电路设计》。
“钟总！钟总！关于存算一体架构在边缘计算场景的落地，您刚才提到的那篇论文——”
钟耀祖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已经讲了整整三个小时，嗓子有点哑，但脸上还是挂着笑。
“你叫什么名字？”
“李知行，电子系博二。”男生喘着气，把论文题目递过来。
钟耀祖扫了一眼，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在背面写了一个邮箱地址。
“这篇论文的作者我认识，你发邮件给我，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直接跟他聊，比我转述强。”
李知行接过名片，眼睛亮了：“谢谢钟总！谢谢！”
钟耀祖摆了摆手，又冲后面跟上来的几个学生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后座，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回酒店还是直接去机场？”司机问。
“机场。”钟耀祖闭着眼睛，“赶最后一班回鹏城。”
车驶出华清校园，沿着中关村大街往机场高速方向开。
钟耀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讲座时学生们问的那些问题。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厉害，有些问题的深度和刁钻程度，连他这个做了二十多年EDA的老兵都要愣一下。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MIT读书的时候，导师说过一句话：“某些时候，提问的能力往往比解决问题的能力更稀缺。”
今天那些学生，不缺这个能力。
“钟总，后面好像有辆车一直跟着咱们。”司机忽然开口，语气不太确定。
钟耀祖睁开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一辆银灰色的特斯拉，跟了两个路口，不快不慢，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他笑了一下：“不用管，是记者。估计是认出车牌了。”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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