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完，现场安静了几秒。
王组长率先鼓起了掌，脸上的审视彻底褪去，只剩下实打实的赞许：
“好！说得好啊小江！不贪快，不务虚，稳扎稳打，既有短期救急的办法，又有长期增收的规划，还有可复制的推广模式。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精准扶贫！”
翟主任也跟着连连点头，看江枫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我们还存着偏见，觉得主播都是搞噱头博眼球，今天真是刮目相看。年纪轻轻有思路有格局，还沉下心做了这么多慈善，青年才俊，当之无愧啊！”
俩人一口一个 “小江”，语气亲近了不止一点半点。
在他们眼里，眼前这哪里是什么网红主播，分明是有能力、有担当、热衷公益的青年实干家，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江枫连忙摆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
“两位领导过奖了，我就是出出主意搭个桥，真干活的还是唐部长和村里的乡亲们。”
“能帮大伙卖点果子、找点稳当路子，比啥都强。”
“你这就谦虚了。”
王组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能把流量用在正地方，能把资源落到老百姓身上，这就是最大的本事。行，我们也不多耽误你们准备了，明天就在现场看着，看你帮乡亲们把果子都卖出去。”
“王组长放心，明天保证不让大伙失望。”
江枫笑着应下。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唐寅便领着督导组的人往提前安排好的农户家去。
夜色漫上山头，风里裹着苹果的甜香，周明远走在队伍最后，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
夜深。
农户家的土坯房里，昏黄的灯泡晃得人眼晕。
周明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翻了十几圈，半点睡意都没有。
白天江枫滴水不漏的对答、王组长赞许的眼神、翟主任连连点头的样子，一遍遍在他脑子里打转。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猛地坐起身，披了件外套，摸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到我房间来一趟。
没几分钟，小秘书小李就披着衣服敲了门，打着哈欠进来，眼睛都没睁开：
“局长，这么晚了，您找我？”
“坐。” 周明远阴着脸指了指床边的板凳，“我问你，白天江枫说的那套，你觉得真能成？”
小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 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可嘴上说的好听没用啊，真卖起来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嘴上好听？”
周明远哼了一声，“你没看见王组长他们那反应？都快把那小子夸上天了！这要是明天直播真让他搞成了，六十万斤果子卖空了，果树认领也抢疯了，你我还有好果子吃吗？”
他越说越烦躁，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踩得土地面沙沙响：
“我之前在督导组跟前说了多少唐寅的坏话？说他搞花架子，说他浪费经费，说他中看不中用。这要是明天人家大获成功，督导组回去一汇报，我不成了诬告造谣的小人？”
“局长，不至于吧……”
小李有点慌，“不就是一场直播吗？”
“不至于？”
周明远猛地停下脚步，盯着他，声音都压得发紧：
“你懂什么！上面本来就盯着县里的扶贫成效，这次督导组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唐寅要是借着这事立了大功，往上一通报，我这个农业局局长，位置还坐得稳吗？就算曹部长想保我，也架不住事实打脸啊！”
小李也跟着紧张起来，搓着手在屋里转了半圈，忽然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压着声音：
“局长，我倒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主意？快说！” 周明远连忙追问。
“您还记得去年咱们县商务局卖蜜橘那场直播不？”
小李挤了挤眼睛：
“当时直播间里混进去几个带节奏的，一会说果子不新鲜打蜡了，一会说价格比超市还贵，还有说坏果没人赔的。本来还有人下单，被他们一带节奏，当场就冷场了，最后才卖了不到两千斤。”
周明远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找人去他直播间带节奏？”
“对啊！” 小李拍了下大腿：“咱们找十几个靠谱的小号，IP 都换成外地的，开播就混进去。一会说苹果品质没保障，一会说咱们本地市场价更便宜，再扯两句‘网红助农就是赚农民差价’。散户最容易被带偏，本来犹豫的，一看这么多人说不好，肯定就不敢下单了。”
“散户一冷场，光靠几个老板采购，撑死了卖几万斤，六十万斤根本卖不完。到时候果树认领也没人敢下手，领导一看这效果，自然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周明远摸着下巴，眉头皱成一团，犹豫了好半天：“这…… 能行吗？江枫直播间十几万人，能带得动节奏？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再被人查出来，那麻烦就更大了。”
“绝对查不出来！” 小李拍着胸脯打包票，“号都是外面买的，IP 挂外地，说话也不用本地口音，谁能查到咱们头上？去年卖蜜橘那事，到现在不也没人知道底细吗？”
他顿了顿，又添了把火：“局长，现在真没别的办法了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唐寅和那小子踩着您往上爬吧？这要是真让他们成了，您这局长的位置，恐怕真悬了！”
周明远咬了咬牙，指节攥得发白，在屋里又踱了两圈，最后狠狠一跺脚：“行！就这么办！”
“你现在就去安排，找十五个号，明天开播就进去带节奏。重点就往三个方向说：一是果子品质没保障，看不见摸不着容易踩坑；二是价格虚高，比本地果商卖的还贵；三是售后没人管，坏了没人赔。再顺便扯两句‘网红赚差价，农民拿不到钱’，越乱越好！”
“我就不信了，十几张嘴还带不偏一群散户！明天只要销量拉胯，果树认领冷场，就算王组长他们再欣赏江枫，也改变不了事实！”
小李连忙点头哈腰：“好嘞局长！我现在就去联系，保证明天给您办得妥妥的！”
看着小李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
周明远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果园里零星的灯光，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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