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亡清兴的历史过程中，古勒山占据重要地位。
王杲在此建城，以其为根据地，控制水路交通，与明廷冲突进而被杀，在明军攻打古勒山城时，努尔哈赤祖父和父亲被误杀，这也是起兵“七大恨”的由来。
后来的古勒山大战，努尔哈赤更是大败叶赫等九部联军，为统一女真奠定了基础。
自太宗扫北后，历史走向了岔路，很多很多人和事都发生了变化。
可古勒这块地，却依旧左右了女真与大明的局势。
景运五年，郑国公在此大败而归，丢盔弃甲，丧师辱国，二十万大军生还者不足半数，三年后，陈牧率领两千骑兵再次来到了古勒。
只是他到的并不是广阔的古勒战场，而是下游的河湾、
河谷在这里陡然收束，又被一座低矮的石山迎面截断，河水被迫向东拐出一道弧线，像一柄被掰弯的刀。
弧线内侧是长满落叶松和灌木的山坡，坡下驿道紧贴着河岸延伸，路面不宽，仅容三四骑并行。
河对岸是数十丈高的断崖，崖壁被雨水冲刷得黝黑湿滑，连山羊都攀不上去。
没有西岸，只有东岸。
驿道被夹在山坡与河道之间，弯道处最窄，弯道前后稍宽，拉成一个中间窄两头宽的喇叭口。
陈牧站在山腰上，眺望着那处曾埋葬着十万人战场，风从河谷下游灌上来，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两千骑兵已经全部下马，在密林中悄无声息地用藤蔓将枯倒木拖到山坡边缘，捆扎鹿角路障。
“大帅。”
魏定国走到他身旁，抹了把额上的汗，甲片在灌木丛中刮得哗哗响：“古勒寨拿下了。守军尽数伏诛。烽火台和箭楼都已在控制之下。”
“好。”
陈牧回过神来，叮嘱道：“根据情报，那木此人十分不凡，不可小视，切不可露出马脚”
魏定国咧嘴一笑：“寨门紧闭，寨外不留一兵一卒，远远望去看不出任何异常。那木的人路过，只会当古勒还在自己人手里。”
“还是不可掉以轻心，过会你回去，再仔细看一遍，切不可出现疏漏，我军奇袭而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是，末将明白”
陈牧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灰蒙蒙的河谷。日头已经偏西，斜阳从山脊后漏出来，将驿道上的碎石映成一片暗金。
几只不知名的鸟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往北飞去。
山林里静得出奇，只有远处苏子河的流水声，像一道永不停歇的闷雷，在山谷中低低回荡。
“二十万将士折戟沉沙，辽东家家戴孝，户户有哭声”
陈牧忽然开口：“魏参将，给我说说三年前的事吧”
“是”
魏定国沉默了一瞬，缓缓将那场仗的亲身经历讲了出来。
“郑国公率二十万大军从抚顺出关，沿苏子河河谷深入建州，意图一举荡平女真................尸首堆积如山，血水将河滩上的鹅卵石染成了黑褐色。战后女真人打扫战场后，在河谷中挖了数十个大坑，将我阵亡将士的尸骨草草掩埋，连块碑都没有立。那些大坑，被女真人私下称为“万人冢””
“万人冢........”
陈牧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河谷中那些沉睡的亡魂.
“你说，光那木的脑袋，足以告慰英魂么？”
魏定国初时一愣，随即面色一变：
“大...大帅，杀俘不详啊”
这话要被外人听到，非说俩神经病不可，大战还没打，便狂妄的研究处置俘虏，提前量也没这么打的。
不过陈牧有信心，魏定国也有，原因无他，这两千余人可是辽东最精锐的骑兵，更是几乎武装到牙齿，皆一人双马，身着三重甲不提，强弩火铳更是每人十倍基数。
没这点底，陈牧也不敢如此托大。
“放心吧，我们是仁义之师”
“..........”
魏定国抱拳行礼，转身赶回古勒寨布置，陈牧独自站在山腰，依旧眺望着那河谷，仿佛看见了那所谓的“万人坑”。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响起，裴瑜翻身下马：“大帅，那木前锋三千人已经过了界凡，按路程推算，傍晚便至”
陈牧回过神来，感觉手心一阵刺痛，抬起一看，不知不觉间，竟然已是一片猩红。
“大帅？”
“没事”
陈牧随手薅下几片树叶擦了擦手，问：“可曾见到那木帅旗?”
裴瑜瞥了一眼陈牧手掌，有些激动的拱手道：“有！”
“好！这次若能一举破敌，你辽东锦衣卫当居首功。”
景运五年的大败，就是败在了情报上，未能提前查知女真与蒙古的合谋。
知耻而后勇，在皇帝的命令下，锦衣卫用了两年时间，在女真内部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
从赫图阿拉到萨尔浒，从古勒到界凡，每一个寨堡里都有他们的眼线。
有的以皮货商身份常年往返于辽东和后金之间，有的以流民身份在寨堡里安家落户娶妻生子，有的甚至混入了建州军中的伙房和草料场。
他们在表面上做着各自的营生——赶车、贩盐、打铁、放牧——暗地里将后金各部的兵力调动、粮草囤积、行军路线无一遗漏地传回辽东。
为此，锦衣卫在北镇抚司的秘档中添了厚厚的阵亡名录，六百多条人命无声无息地洒在了辽东的山林、河谷与风雪之中。
他们的牺牲，为陈牧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傅容，准备的如何了”
傅容毫不迟疑道：“大帅，路障堆好了。枯倒木捆了十二道，全都浸了油，点上火就是一道火墙。铁蒺藜撒在路障前后各二十步，够他们喝一壶的。火铳手按照大帅吩咐，伏在弯道内侧的山坡上，距驿道四十步，铅弹穿锁子甲没问题。”
“好。”
陈牧在傅容肩上用力按了按，随后负手而立，看向远方河谷，目光悠悠，杀意森森。
那是昔日的古勒战场。
“残阳如血照河山
十万忠魂骨未寒。
今日提兵酬旧恨，
何须马革裹尸还。”
“传令，全军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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