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敞开,锈蚀的铁门扇向内洞开,像一张沉默的、锈迹斑斑的喉咙,没有守卫,没有灯光,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裹挟着更浓重的、混杂了药物霉味与某种深重腐朽气息的寒气,无声地流淌出来。
温羽凡没有任何迟疑,一步跨过门槛。
就在鞋底踏上院内水泥地面的刹那,异变骤生。
那感觉清晰无比——仿佛整个世界“嗡”地一声,被某种无形之物从中间硬生生劈开。
门外的夜风、旷野的泥土腥气、身后不远处刺玫刻意压低的呼吸与身影,甚至院墙外杨树叶沙沙摩擦的细微声响……所有与“现实”相连的感知,都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被一层看不见的、绵密厚实的薄膜隔绝、吞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得近乎凝固的阴冷。
它不来自温度,而源于环境本身:
空气黏稠如半凝固的胶冻,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力才能将浊气吸进肺里;
视线所及,院内的路灯、建筑、树木,都仿佛浸在浑浊的灰蓝色水体中,轮廓模糊,光影黯淡扭曲;
脚下踩着的,似乎也不再是坚硬的水泥,而有着一种诡异的、微妙的浮滞感,像踩在水面,又像踏入泥沼。
一门之隔,已是两个世界。
温羽凡脚步未停,只是眉头深深拧起。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他在意识中快速询问,声音沉静,却难掩一丝凝重。
冰冷的蓝色对话框几乎瞬间浮现,简洁明了: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镇魂结界’范围。该结界性质与此前昭陵地宫之观星密室(空间裂隙型)高度相似,但构造较为粗陋、侧重于精神与感知干扰,能量层级明显低于前者。】
昭陵地宫……观星密室。
温羽凡瞳孔微缩。
那处是李淳风所布,以星力撕裂空间,藏匿传承的秘境,是何等通天手段。
而眼前这破败的精神病院,竟也拥有类似原理的结界?
虽然系统评价“粗陋”“层级低”,但能布下这种程度的超自然屏障,这幕后之人的手段与底蕴,显然远超此前任何预估。
“呵……”温羽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不可小觑又如何?通天手段又如何?
陈墨的血,还没干透。
那乌木盒中鬼物的嘶鸣,犹在耳畔。
今日,血债必须血偿。
他没有再回头张望——事实上,身后院门处已是一片混混沌沌的灰翳,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世界。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向前。
迈步,再迈步。
他的灵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视这结界带来的感知干扰,将院内一切纤毫毕现地铺开:建筑布局、角落地积、藏匿的阴影、游动的气息……
然后,那些声响与光影来了。
“呜呜呜……嘻嘻嘻……”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嘿嘿嘿……有人……有活人……”
最初是声音。
凄厉的哭嚎、尖锐的诡笑、含混的呢喃、抓挠墙壁的刺耳声响,从四面八方,从头顶楼层的窗后,从脚下不知深处的地底,密密麻麻地涌来,像无数看不见的湿冷手掌,想要攥住他的神经,撕扯他的理智……
紧接着,是光影。
灰蓝色的黯淡视野里,惨白、青黑的人影开始晃动、闪现:有的贴着墙根蠕动,有的从门缝里探出半个扭曲的头,有的挂在远处的树枝上随风摆荡,有的就蹲在路中间,用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换作普通人,此刻怕早已精神崩溃,或被吓得肝胆俱裂。
温羽凡却连脚步停顿都无。
灵视早已将这一切“装神弄鬼”的把戏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些晃动的“鬼影”,不过是穿着条纹病号服、形容枯槁、动作僵硬扭曲的“病人”。
他们有的嘴里淌着涎水,有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有的佝偻着背发出非人的嘶鸣,有的脸上带着诡谲到极点的笑容……
他们不是鬼,但,也不完全是人。
温羽凡“看”得很清楚:这些“病人”体内,流转着与乌木盒中那鬼物如出一辙的、阴郁黏稠的浊流气息!
只是远不如那鬼物凝练强烈,像是被稀释、被割裂,或者……被植入、被寄生的痕迹。
他们的行为癫狂,眼神混浊,显然早已失去自主意志,沦为这阴郁之力的傀儡。
他的视线漠然扫过这些围聚过来的“病人”,如同扫过一堆毫无生命的朽木。
无关之物,无需理会。
唯有那道“睚眦必报”血脉指引的、持续发热的烙印方向(精神病院主楼后方,一片被高大围墙隔开的、最阴暗深邃的区域),才是他唯一的路。
他径直向前,步伐沉稳,目不斜视。
他就像一柄裹着沉默的刀,切开凝滞的空气,切开那些环绕的阴郁气息,切开眼前所有障碍,朝着那目标,沉默而坚定地推进。
“病人”们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此轻松地过去。
大约是他那无视一切的姿态,又或是他身上散发的、比他们体内阴郁之气更森寒冷冽的杀意,刺激了这些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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