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拍了拍余遇的头,动作很轻,手指刚好落在余遇发梢上,没有压下去,只是把它往旁边拨了一下:
“别耿耿于怀了,咱们回家炸螃蟹吃。”
余遇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走了,回家炸螃蟹吃了。”
回到金鱼胡同,天还早着,陶桃都还没下班回家。
吴军把那桶螃蟹倒进大盆里,接了水,一个个的给螃蟹去壳。
陈涛蹲在旁边,用刷子挨个刷着去了壳的螃蟹肚子。
前进在切姜片、剥蒜瓣、调面糊,码好了放在灶台边,三人配合得相当默契。
李梅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已经倒了大半锅油,火苗燎着锅底,油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气泡。
李援朝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房檐下,看着他们忙活,只要家里还有能动弹的人,他都是等着饭来张口。
他不是懒,也不是不会做,就单纯的不愿意动手。
陶桃下班回来,推门进院,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打闹的孩子,个个脸都晒得红红的,“你们去哪里了?”
还没等李援朝开口,几个孩子已经抢着答了:“我们去河边玩了!”
声音叠在一起,整齐得像排练过。
陶桃看了李援朝一眼:“你们居然不叫我。”
李援朝把椅子让出来一半:“下次带你去。”
“吃饭了。”吴军把冰箱里的啤酒拿出来,和前进,陈涛他们三个喝了起来。
一搪瓷盆的炸螃蟹出锅,金黄酥脆,蟹壳上还沾着细碎的面糊颗粒,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孩子们围在桌子旁边,筷子已经伸进去开始抢了,你夹一只,我抢一只,嚼得咯吱咯吱响,嘴角沾着碎屑,眼睛时刻注视着盆里还剩多少。
李援朝也夹了一只,掰下一个大钳子,咬了一口,壳在嘴里碎开,鲜味渗出来,顺着齿缝散开。
嚼了几下咽了,放下筷子,端起了自己那碗粥。
粥是清汤寡水的,米粒沉在碗底,用筷子挑一下,汤面晃开一圈波纹,筷子只有几粒开了花的大米。
叹了口气:“唉……地主家又没余粮了。”
李梅正端着菜盆经过,听见这话,伸手拿过他的碗:“我给你篦点干的。你别叫唤了,这么热的天,粥清点好喝。”
李援朝撇了撇嘴:“我当年讨饭,好心人都不会用这样的粥打发我。”
李梅把碗里的粥倒进旁边盆里:“不吃自己去煮面,给你惯的。”
李援朝没有接话,把那碗被倒空倒扣在桌子上的碗拿了起来,装了一碗螃蟹。
“我去胡同里转转。”
李梅拉着李援朝,“咱家又不是没有吃的,你又去吴婶家找吃的?”
李援朝拿着筷子,一路敲着碗沿,顺着胡同逆流而上,谁家厨房窗户对着胡同巷子,他门儿清。
走到花花家厨房窗外,窗开着,一股青椒炒豆橛子香味正从里面飘出来。
李援朝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花花,借两个馒头给我吃。”
花花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还握在手里,听见借两馒头,觉得不是啥好词儿。
立马用手捂着连衣裙的领口,手里的锅铲指着他,只说了一个字——滚。
“谁啊?”花花老公听见动静问道。
“我,你们熟悉的狗特务。”李援朝先答上话了。
花花老公从里屋走出来,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李援朝端着碗站在窗外,嘴角动了一下:
“你站我家厨房外面把香味闻了去,给钱了吗?”
李援朝把碗举起来,用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小爷在城里下馆子都不给钱。”
花花老公笑了:“哎哟喂,你这是当回伪军了还是晚饭花子?”
李援朝敲了一下碗沿,“好心的大哥大姐们啦,你们都是有钱的人啦,可怜我这讨饭的人呐,给口吃的吧!”
花花老公靠在门框上:“哟,听你这口气是入了丐帮。”
李援朝“当”的一声,筷子敲一下碗沿:“丐帮九袋长老,李援朝是也。”
花花老公笑了笑:“你真要饭?”
李援朝把碗往前递了递:“李梅做的粥太清了,吃了跟没吃一样。有馒头借我两,没有干饭一碗也行。”
花花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白面馒头,放进李援朝碗里:“滚,记得还。”
李援朝正要转身,花花老公在后面喊了一声:“花花,你给狗特务盛点菜。”
“不要,我一路走过来,家家都是炒的豆橛子。我不吃那玩意,谢了。呕耶!”
李援朝说完端着碗,直奔吴婶家和臭棋篓子家,他们两家不缺钱,估计生活能好点。
吴婶家厨房的灯亮着,油烟从排气扇里涌出来,香味比花花家更浓。
锅铲翻动的声音急促而连贯,炒锅里正有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迅速释放出自身的滋味,在空气中留下后调。
李援朝在窗外站了一下,直接进了屋“吴婶,你家今晚吃什么?”
吴婶的声音从厨房面传出来:“狗特务,我家今天吃龙肉,你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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