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目光没有专门驻留，也与其他人一一对视。
当他引用某个国际案例时，方悦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那是专业人士对精准分析的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李默无法确定，也不允许自己深究。
圆桌讨论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李默起身时，注意到洪建国正与邻座的肖成家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自己。
纪委书记肖成家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论坛在傍晚落下帷幕。
李默作为东道主，需要在出口处与重要嘉宾一一告别。
方悦是最后几位离开的嘉宾之一。
她与几位国际企业代表同行，见到李默时，自然地伸出手：“今天的论坛很有收获，李市长。”
“希望省城能给方氏集团带来更多机会。”
李默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一定会的。”
方悦说，目光直视他的眼睛，“省城的变化，我一直关注着。”
这句话可以有无数种解读——作为企业家的关注，作为故人的关注。
李默礼貌回应：“欢迎方总常来考察。”
“我会的。”
方悦转身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研发中心奠基仪式在下个月，如果李市长有时间……”
“我会安排。”
李默承诺。
方悦点点头，这次的笑容似乎柔和了些许，然后转身融入离场的人群。
李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会议中心的旋转门后。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未署名的短信：“表还走得很准。保重。”
他的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最终选择了保存。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下一个需要告别的嘉宾，脸上重新挂起市长应有的专业微笑。
……
怡兰会最深处的“听松”茶室，窗外的竹影在暮色中摇曳，将最后的天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乌木茶台上。
室内只闻红泥小炉上银壶煮水的微鸣，以及一线沉香在空气中蜿蜒出的清苦气息，幽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只有在这个地方，李默才能放松一些。
他能敏感地察觉到，有些眼线一直盯着自己。
不过这些眼线，还是没有能力，延伸到怡兰会里面。
周瑾跪坐在蒲团上，素手执壶，动作行云流水。
她先将沸水注入紫砂壶中温润，取出一饼普洱，用茶针小心撬下些许，投入壶中。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带着某种仪式般的专注。
“这老班章有些年份了，朋友刚从云南带回来的。”
周瑾将第一泡茶汤倾入茶海，声音轻柔，“尝尝，味道很正。”
李默接过她推来的白瓷品茗杯，杯壁温润，茶汤橙红透亮，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他轻嗅茶香，陈香、樟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蜜韵交织，确实是上品。
两人静默地品了两巡茶，茶室内的安静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默契的沉淀。
直到第三泡时，周瑾才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李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最近和杨絮杨总有联系吗？”
提到杨絮，李默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公务场合见过两次，未有深谈。她倒是来参加了新能源产业论坛，坐在后排，很安静。”
周瑾微微颔首，将新冲泡的茶汤注入李默的杯中，橙红的液体在瓷杯中微微荡漾：“王家的人，做事最讲究棋局和平衡。杨絮上次带的话，你品明白了？”
“舞台很大，演员不止一个。”
李默抿了口茶，感受着茶汤在舌尖化开的醇厚回甘，缓缓说道，“王氏资本在寻找平衡，不会把所有资源押注在单一方向。他们既示好于我，也不会彻底放弃与‘海外系’或洪副市长那边的联系。这是资本的本能。”
杨絮或许是想要帮自己的，但是杨絮只是杨絮，她毕竟不姓王。
杨絮的背后，还是有些人的。
这些人的想法，杨絮也要充分考虑。
恰好王氏集团与海外系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
“不只是平衡。”
周瑾摇头，放下茶壶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在这静谧的茶室里却字字清晰，“李默，你要明白，王氏这样的家族，是顶级的猎手，也是最耐心的布局者。他们看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整片森林的生态。”
她顿了顿，见李默凝神倾听，才继续说下去：“‘产业大脑’这个核心平台，你现在握在手里，常委会也基本定调由你主导。
那么，他们或许会转而寻求影响‘大脑’思考的‘算法’——那些深度嵌入产业链的金融工具、供应链管理平台、数据服务接口，甚至是你未来可能依赖的某些高端专业咨询和法律服务。”
周瑾的指尖在茶台上轻轻一点：“或者，他们会更耐心地等待。等待其他‘演员’出现破绽——比如洪建国常务副市长如果急于在‘产业大脑’项目上分一杯羹而露出破绽，或者卢令仪书记在更高层面的布局中需要某些资源置换。再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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