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太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涟漪。郝铁躺在船舱里，思绪却如潮水般汹涌翻腾。
曹化淳为什么要抓穿越者？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脑海里。如果“天门”真的存在，如果穿越者真的是被某种力量选中的人，那么曹化淳的行为就绝不是单纯的敌意那么简单。
他悄悄爬起身，走到船头。陈远志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沙土上画着什么。
“睡不着？”陈远志头也不抬。
“想到一个问题。”郝铁蹲下身，“你说，曹化淳如果是穿越者，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天门’，而要抓我们？”
陈远志的手顿了顿，枯枝在沙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
“第一，他无法独自开启‘天门’，需要集齐所有穿越者。第二，‘天门’的开启需要某种代价，他想让我们做替罪羊。第三——”陈远志抬起头，目光凝重，“他根本不是想回家，而是想阻止我们回家。”
郝铁心头一震：“阻止我们回家？为什么？”
“因为他可能在这里过得很好。”陈远志冷笑一声，“东厂提督，位极人臣，权势滔天。换作是你，愿意回到现代世界当一个普通上班族吗？”
郝铁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现代的生活——三十岁出头，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主管，每个月还完房贷车贷所剩无几，连相亲都不敢去。而在这个时代，他虽然颠沛流离，却结识了一群生死与共的朋友，甚至隐隐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但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世界。”郝铁低声说。
“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陈远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但对某些人来说，权力和欲望可以战胜一切乡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陈远志警觉地抬头，只见一只夜鹭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
郝铁迅速趴下，透过船舷的缝隙向外张望。月光下，三个黑影正沿着湖岸摸索前进，动作小心翼翼，显然不是普通的渔夫。
“锦衣卫？”郝铁问。
“不像。”陈远志眯起眼睛，“锦衣卫不会只派三个人，而且他们的步伐很轻，像是练家子。”
黑影越走越近，郝铁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装扮——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刀，为首一人背上还背着一把奇特的武器，像是弩，又像是枪。
“是水匪。”郝铁松了口气，“太湖一带常有水匪出没，专门劫掠落单的船只。”
陈远志却没有放松警惕：“不对。你看他们的行动路线——他们不是随意巡逻，而是直奔我们的船来的。”
话音刚落，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过来。
“被发现了吗？”郝铁紧张地握住藏在怀里的匕首。
“不可能。”陈远志摇头，“我们躲在芦苇丛里，又没有点灯，他们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只见为首的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轻轻一按，那东西竟然发出幽幽的蓝光。
“那是——”郝铁瞪大了眼睛。
“荧光棒。”陈远志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是现代的东西！”
黑衣人举着荧光棒，一步步走向他们的藏身之处。郝铁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猛地站起来，大声问道：“你是谁？”
黑衣人停下脚步，缓缓摘下脸上的黑布。月光照亮了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五六岁，眉目清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叫顾言。”他说，“来自2024年。你们好，同伴们。”
郝铁和陈远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警惕。这个人来得太巧，也太诡异。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郝铁问。
顾言晃了晃手中的荧光棒：“我有这个。你们应该也有吧？穿越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带一件现代物品。我的就是这个荧光棒，还有一部已经没电的手机。”
“这解释不了你为什么能找到我们。”陈远志冷冷地说。
顾言的笑容更深了：“因为我在曹化淳身边安插了眼线。他派来抓你们的人，每一步行动我都知道。”
“你认识曹化淳？”郝铁警觉地问。
“岂止认识。”顾言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就是我引到苏州来的。”
“什么？！”郝铁和陈远志同时惊呼。
顾言摆摆手：“别激动，听我说完。曹化淳确实是穿越者，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个组织，专门收集穿越者，目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阻止任何人回到现代。”
郝铁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为什么？”
“因为在那个组织看来，穿越者是历史的一部分。”顾言说，“如果我们回去了，历史就会改变。而历史的改变，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他们称自己为‘守史者’。”
“荒谬！”陈远志怒道，“历史本来就是由无数偶然构成的，我们穿越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我也是这么想的。”顾言耸耸肩，“但守史者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穿越者是一种‘错误’，必须被清除。曹化淳加入他们，是因为他在这里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权力、财富、地位。他不想回去，也不想让别人回去。”
郝铁深吸一口气：“那你呢？你站在哪一边？”
顾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站在我自己这边。我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想被所谓的‘命运’摆布。我找你们，是因为我想合作——我们一起找到‘天门’，一起回去，让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看看，谁才是历史真正的主人。”
湖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郝铁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这个顾言，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而他口里的“守史者”，也许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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