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巨人跪在村口，一动不动。
新球滚到它低垂的头颅前，深蓝色的光照在那颗幽蓝色的“眼睛”上。
两种光芒交融在一起，整个村口被染成了一片深蓝。
石猴蹲在楚凌云肩头，金色的眼睛盯着这一幕，尾巴慢慢放了下来——它不再紧张了，而是在观察。
松子从林小乐怀里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了两下，没有跑。
连猎奇哥那只四耳灵狐都从胖子怀里跳下来，蹲在地上，耳朵竖得笔直。
“叮。”新球又响了一声。
机械巨人的胸腔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共鸣。
它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放在新球面前。
那动作极其小心，像怕压碎一只蚂蚁。
方大宝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掌，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想让新球上去。”他说。
新球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轻轻一跳，跳上了机械巨人的掌心。
深蓝色的光顺着巨人的手指蔓延上去，像水流过干涸的河床。巨人的整条手臂都亮了起来，那些隐藏在金属板下面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浮现——跟铁蛋底部的印记一模一样，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手臂。
猎奇哥倒吸一口凉气：“铁蛋的印记……长在它身上？”
方大宝也看到了。
那些印记不是刻上去的，不是贴上去的，而是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光。跟新球表面浮现的纹路一模一样。
楚凌云把铁棍插回背后的袋子里，往前走了两步。
他蹲下来，平视着机械巨人低垂的头颅，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对方大宝说了一句话。
“它不是武器。它是信使。”
方大宝愣住了。
机械巨人捧着新球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怕惊扰了掌心里那团小小的光。
它转过身，朝山脊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轻，跟来时的沉重完全不同。
走到山脊线上，它停下来，回过头，那颗幽蓝色的“眼睛”看了方大宝一眼。
然后它把新球轻轻放在山脊上的一块岩石上。
新球的光芒在晨雾中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那些藏在山体深处的纹路——跟铁蛋印记一模一样的纹路——开始从山脊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座山都覆盖了进去。
方大宝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响起来的。很轻，很远，像收音机调到两个频道之间的那种沙沙声。
沙沙声中，有一个词若隐若现。
“归……墟……”
韩松端着保温杯从院门口走出来，手在发抖。
他看着山脊上那些蔓延的纹路，嘴唇哆嗦了两下。
“归墟。”韩松说，“你父亲找了一辈子的地方。它在山底下。”
方大宝转头看着韩松。韩松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他只是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方远行，你儿子找到了。”
山脊上，机械巨人已经消失了。
雾太大了，看不清它走远的身影。新球还蹲在岩石上，深蓝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召唤什么。
方大宝把新铁蛋从口袋里掏出来，托在掌心。
新铁蛋的LED眼睛亮着蓝白色的光，盯着山脊上那团深蓝色。
“嘀。”新铁蛋说。
那不是电子音。方大宝听出来了——那是一个字，铁蛋在说话。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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