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战枫看着北冥黑煞，把他的头剁下来，用布包着，上山，去给你那位蓝宗师送一份大礼。
北冥黑煞的身体又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从那颗歪着的脑袋上移开，移到战枫脸上，又从战枫脸上移回到那颗脑袋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根管子里翻涌着就是咽不下去。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嘴闭上，然后他的脚动了，一步一步朝蓝俊峰的尸体走过去。
他走到蓝俊峰面前站住了。
他的目光从那张肿了的脸上滑到那根露在衣领外面的脖子上，他蹲下去，从靴子侧面抽出一把短刀来。
那把短刀的刀刃在纸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他握着刀柄的手在抖，刀刃跟着他的手一起在抖。
他把刀刃凑到蓝俊峰的脖子侧面，停了两秒，然后把牙一咬，手上用了力。
那一声不大，像是什么东西被切开的时候发出的闷响，混着一点骨头接缝处被撬开的脆声。
北冥黑煞的手快了两下，然后他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用他脱下来的外套裹着，看不清楚形状，但那团外套的下沿正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洇开了，像一朵一朵慢慢开放的暗花。
北冥黑煞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全退了，他的两只手捧着那团外套裹着的东西，捧得紧紧的，手指扣在布料的外面，指节白得像骨头。
战枫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捧着的那团东西。
他的目光在那团外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伸手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着了，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从他唇齿间升起来。
战枫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上山。
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悬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白亮亮的，照在青石板台阶上泛着一层刺眼的白。
山脚的停车场里那几盏路灯还亮着，但光在日光下面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灯罩里面那一小团白点在晃。
战枫走在前面，顺着石阶往上走，影子被太阳从他身后拖到前面的台阶上，一截一截地跟着他往上爬。
石阶两旁的树在正午的光线下绿得发深，树叶在微风里翻着面，浅绿和深绿交替着闪。
石栏杆的影子斜斜地压在台阶面上，战枫每一步都踩在栏杆影子和阳光的交界处，踩过了再换脚。
北冥黑煞跟在后面，步子沉，低着头，两只手捧着那团用外套裹着的东西。
日头晒在他的后脖颈上，能看见那一块皮肤上渗出来一层薄汗，汗珠子顺着他的后颈往衣领里面淌。
那团外套裹着的东西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阵，布料表面的湿痕已经干了大半，变成了一圈一圈暗褐色的印子，像是一张地图上画出来的等高线。
石阶走完之后换成了青砖路。
太阳照在青砖上，砖缝里那些青苔被晒得微微卷了边，颜色浅了一些。
路的尽头是影壁，影壁上聚贤庄三个描金的字在日光底下亮得扎眼，金粉嵌在石头凸起的表面上，反着太阳的光，像三根细细的金条横在墙壁上。
影壁旁边站着的两个灰布短褂的人看见战枫走过来，其中一个往前迎了一步。
二位留步。那人伸手拦了一下，庄里有贵客，闲杂人等不便入内，敢问二位可有请帖？
战枫站在阳光底下，阳光把他的影子压在他脚底下短短一截。
他嘴角那层笑挂着，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卷着散了，没有请帖。
那人的眉头皱着，没请帖的话——
我来找蓝岳山。战枫打断他，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有人给他送礼来了，他见了东西，自然会让我进去。
那人的目光从战枫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北冥黑煞身上，又移回来。
他看着战枫那件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夹克，看着夹克上的旧污渍在日头底下显出的深色印痕，又看了一眼北冥黑煞手里捧着的那团东西。
他转身往影壁后面走了两步，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回来侧身让了让。
蓝宗师说让二位进去。
战枫把烟叼回嘴里，迈步跨过了影壁后面的门槛。
阳光从院子上方照下来，铺满了整个院子，方砖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隔着一层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
院子正前方的聚贤堂门敞着，门口那一块地面被阳光直照着，门槛边沿的影子往里缩了短短一截。
聚贤堂里面亮着灯，但灯在白天开着也不太看得出来，光线跟照进门槛的日头混在一起，把整间厅堂照得通通透透。
堂中央那把太师椅上坐着蓝岳山，藏青色的长衫在明亮的日头底下看着颜色深了一些，袖口的滚边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他后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长，指节绷着，那张脸在日光下面看着更硬，颧骨的线条像两块石板立在他脸上，鼻梁的侧影从眉眼一直切到人中。
两侧的椅子上坐着九个人，日光从敞开的门外和侧窗照进来，把那些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有的面皮黝黑，有的白净，有的留着长须，有的下巴光洁，但每一个人坐着的姿态都是直的，腰杆挺着，肩膀平着，目光都朝着门口的方向。
他们的影子被日头从身侧拖到背后的墙壁上，一排九道黑影子贴在白色的墙面上，像九根并排立着的黑色树干。
战枫跨进门槛的时候，大厅里那些嗡嗡的说话声停了。
停了之后安静了大约三息，那三息里面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外面的风吹动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的声响从敞着的门口灌进来，又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槛位置的战枫身上。
蓝岳山坐在太师椅上，他的目光从战枫身上扫过去，从头到脚看了两遍。
他的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朝战枫的方向摆了摆，这位小友面生，不知是那一宗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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