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三的清晨,天还没亮透,程立秋就被养殖场方向传来的嘈杂声惊醒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尖锐、暴躁,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咣当声,还有猎犬们此起彼伏的狂吠。他猛地从炕上坐起来,三下两下套上棉袄棉裤,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立秋,怎么了?”魏红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问。
“貂熊醒了,在闹。”程立秋丢下一句话,人已经冲出了房门。
跑到养殖场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貂熊已经完全清醒了,正在笼子里疯狂地挣扎。它的体型比昨天看起来更大,约莫有五十来斤,浑身棕黑色的毛发根根竖立,像一只缩小版的黑熊。它用利齿啃咬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用粗壮的前爪疯狂刨挖笼子的底部,泥土和碎石被它刨得四处飞溅。铁笼子的焊接处已经出现了裂缝,有几根铁条被它咬得变了形。
王栓柱站在笼子外面,手里拿着根木棍,脸色发白。四条猎犬围着笼子狂吠,黑风最勇敢,几次想冲上去,被王栓柱死死拉住。
“立秋哥!这家伙太凶了!笼子快撑不住了!”王栓柱看见程立秋,像看见了救星。
程立秋没有慌。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貂熊的行为,然后转身去了工具房,拿来一卷粗铁丝和一把铁钳。
“栓柱,你去打桶水来,凉的。”他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开始加固笼子的焊接处。
“凉水?干什么用?”王栓柱不解。
“让你去你就去。”
王栓柱不敢多问,跑去打水。程立秋手脚麻利地用铁丝把松动的铁条绑紧,又在笼子外面加了几道横杠。貂熊见他靠近,更加疯狂,朝他龇牙咧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腥臭难闻。
程立秋不为所动,手上的活一点没停。他的动作很快,很稳,完全没有因为貂熊的威胁而慌乱。
王栓柱提着一桶凉水回来了。程立秋接过水桶,猛地朝貂熊泼去!
“哗啦——”
冰凉的水浇在貂熊身上,它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哆嗦,疯狂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它后退了几步,缩在笼子角落,身上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皮上,看起来狼狈了许多,但眼神依然凶狠。
“记住了,”程立秋对赶来的徒弟们说,“野兽怕冷不假,但更怕突然的刺激。它正在发狂的时候,你硬碰硬不行,得用巧劲。一桶凉水泼过去,它懵了,就不会再闹了。”
徒弟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貂熊被凉水泼过后,安静了许多,不再撞笼子,只是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外面的人。程立秋让王栓柱去食堂拿了几块生肉,用长竹竿挑着,伸进笼子里。
貂熊嗅了嗅肉,没有吃,把头扭到一边。
“它不吃,”李小柱说,“立秋叔,它是不是病了?”
“不是病,是怕,”程立秋说,“它现在害怕,不敢吃。等它饿了,自然就会吃。动物跟人一样,饿极了什么都吃。”
他让徒弟们轮流守着貂熊,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不吃就拿走,下次再喂。他相信,用不了几天,这只貂熊就会接受食物。
安排好这些,程立秋带着王栓柱和程大海再次进山。昨天虽然抓到了貂熊,但据他观察,那一带不止这一只。貂熊是独居动物,有自己的领地,但交配季节会成对活动。现在不是交配季节,但如果有食物,可能会有第二只。
“立秋哥,你还想抓?”王栓柱问,“一只就够呛了,再抓一只,笼子都不够用。”
“不抓了,”程立秋摇头,“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踪迹,如果有,记住位置,以后再说。不能一次抓太多,得给山里留种。”
三人沿着昨天的路线,再次来到那个山坳。程立秋仔细查看雪地上的痕迹,除了昨天那只貂熊的脚印,还有几串更小的脚印,像是幼崽的。
“有小的,”他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大小,“看这脚印,应该是去年出生的小貂熊,现在该有半大了。”
“那咱们要不要抓?”程大海问。
“不抓,”程立秋站起来,“小的抓回来也养不活,还得靠母貂熊喂。再说了,抓了小的,母的就不会再来了。咱们得放长线钓大鱼。”
他在山坳里转了一圈,选了几个位置,下了几个套索——不是抓貂熊的,是抓兔子和松鸡的。他要把这些猎物作为诱饵,吸引貂熊常来这一带活动。
“立秋哥,你这是要养着它?”王栓柱不解。
“不是养,是让它觉得这里安全,有吃的,”程立秋解释,“等它习惯了,咱们再抓它就容易了。打猎不能急,得跟猎物斗智斗勇。”
忙活了一上午,三人回到屯里。程立秋先去养殖场看貂熊的情况。
貂熊还是缩在角落里,但跟前放了的两块肉少了一块——它吃了。虽然吃得不多,但这是个好兆头。
“它吃了,”守着的刘二娃兴奋地说,“刚才我亲眼看见的,它叼了一块肉,缩在角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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