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尖沙咀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但乾贵KTV的灯已经灭了。
何根成站在二楼的办公室里，隔着落地窗看着楼下那两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街角，沉默了很久。
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王臣那一脚踢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肋骨虽然没有断，但至少裂了两根。
这种痛，他几十年没尝过了。
上一次被人打得这么惨，还是八十年代在油麻地的码头上，被十几个对头围攻，砍了七八刀，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但那一次，他至少把对方的人都放倒了。
这一次，他连王臣的衣角都没摸到，就飞出去了。
何根成转过身，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真皮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倒了大半杯，一仰头灌了下去。
酒液灼烧着喉咙，烧到胃里，那股辛辣勉强压住了胸口翻涌的血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陈惠敏走进来，手里夹着一支烟，脸色不太好。
他在何根成对面坐下，没有倒酒，只是把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三哥，”
他说，“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何根成睁开眼睛，看着陈惠敏。
他知道陈惠敏说的“不能这么算了”，不是要报复的意思。
“我知道，”何根成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在想怎么收场。”
陈惠敏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刚才打了几个电话，找人查了那个王臣的底细。”
何根成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是大陆京城林家的女婿。”
陈惠敏一字一顿，“林家，就是那个林正雄的林家。”
何根成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正雄。
抗美援朝的老将军，京城五大世家之首的林家的掌舵人。
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而他的女婿，被竹联帮三百人围杀。
何根成感觉自己的后背有冷汗在往下淌。
“还不止，”陈惠敏继续说，
“今晚他身边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林徽英，林正雄的女儿；另一个是顾清荨，顾家的人。
顾家，就是那个和顾明璋的顾家。
虽然比林家差一些，但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
这两家联手，整个香港黑道绑在一起都不够他们打的。”
何根成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身体在告诉他，这一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陈惠敏看着他，叹了口气：“三哥，咱俩几十年的兄弟，我不说虚的。这件事，你要是不把王臣的气消了，竹联帮在香港怕是待不下去了。我不是吓你，是实话。”
何根成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你有什么主意？”
陈惠敏靠回椅背，想了想，说：“第一，这次的佣金，全部退回去。一分不留。”
何根成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那笔钱虽然不少，但和竹联帮在香港的前途比起来，不值一提。
“第二，你还要拿出一笔钱，但不是赔款，是见面礼。”
陈惠敏看着他的眼睛，“给王臣身边的女人。他的公司不是叫白雪天使投资吗？那个白雪应该就是他的正房夫人。
你可以以竹联帮的名义，给白雪投资公司送一份大礼，说是……算是弟妹见面礼。这样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何根成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
直接给王臣赔钱，显得他何根成怂了，以后在道上抬不起头。
但给公司投资、给他女人送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是“往来”，是“交情”。
“第三，”
陈惠敏竖起三根手指，“你要找一个中间人，不是我这个结拜兄弟，是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前辈。达叔就不错，他在香港道上混了五十年，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明天你和王臣在和记茶楼见面，让达叔坐主位，我陪在旁边。这样，不管谈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人说你何三哥丢了面子。”
何根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行。”
陈惠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哥，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大事。”
何根成送他到门口，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阿敏，谢了。”
陈惠敏笑了笑，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何根成关上门，回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很少拨，不是不敢，是不到关键时刻用不上。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大哥。”
何根成的声音变得恭敬，“是我，根成。”
电话那头是陈启礼，竹联帮的精神领袖，真正的掌舵人。
他在澳门和洪门的洪汉文、澳门马氏兄弟一起经营着宝岛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事情我听说了。”
陈启礼的声音很沉，像一口古钟，“你那边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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