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院第一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卫健委、财政部、发改委、审计署、民政部等十多个部委的负责人悉数到场。
还有五位来自基层的代表,坐在桌子中段位置,其中就包括江东省临川县人民医院的陈一鸣主任。
陈一鸣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早上六点就醒了,在招待所房间里把要说的三点内容反复默念了十几遍。
桌上放着他手写的发言提纲,字迹工整,但纸张边缘被手指捏得有些发皱。
门开了。
所有人都站起来。
林杰走进会议室,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手里只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走到主位,抬手示意:“都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杰翻开笔记本,开口说:“今天开个座谈会,主题是基层医疗人才建设和公共卫生服务。不念稿子,不说套话。先请基层的同志发言,说说你们在一线看到的真实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五位基层代表,最后停在陈一鸣身上:“陈主任,您先说。”
陈一鸣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手写提纲,站起来。
“首长,各位领导,我是江东省临川县人民医院的退休医生,陈一鸣。”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稳住了,“我在基层干了四十二年,最近参加老专家下乡项目,在临川县医院驻点带教。今天我就说三件事,都是大实话。”
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第一件,县里缺的不是设备,是人才。”陈一鸣声音提高了些,“临川县医院去年申请到两台新的B超机,可到现在还有一台没人会用。为啥?没人教!年轻的医生会操作,但不会看片子,看不准。老医生会看片子,但不会操作新机器。设备在那儿放着,落灰。”
财政部副部长王建国皱眉:“设备采购时不是配了培训吗?”
“培训?”陈一鸣苦笑,“厂家派个人来,讲两个小时就走了。医生们一边上门诊一边听,能听进去多少?等真正要用的时候,早就忘了。这就像给你一本菜谱,不让你动手做,你能学会炒菜吗?”
发改委主任刘伟问:“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设备采购和人员培训必须捆绑。”陈一鸣说,“买一台设备,配套三到五天的实操培训,而且要有后续的远程指导。厂家不能一卖了之,医院不能一买了之。这个钱,国家得出,而且要在采购合同里写清楚。”
林杰低头记录,没说话。
“第二件,老专家下乡这个模式好,但留不住。”陈一鸣继续说,“我现在每月去县里一周,国家给一万五补贴,听起来不少。但县里要负责我的吃住、交通、保险,还要安排人配合。有些县财政困难,算算账觉得不划算,请个专家三个月,花十几万,专家一走,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卫健委主任刘建平说:“陈主任,您不是带了两个年轻医生吗?”
“是带了,可三个月够吗?”陈一鸣摇头,“儿科医生培养,没有三年上不了手。我这三个月,只能教他们最基础的。等我走了,他们遇到疑难病例怎么办?遇到医患冲突怎么办?没人带,没人问,很容易就退缩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所以我建议,建立专家县县通长期结对机制。一个专家负责一个县,至少三年,每月去一次,平时远程指导。专家带出的徒弟,有机会到省里进修,到三甲医院轮转。这样才有连续性,才能真正留下东西。”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第三件,”陈一鸣看着在座的所有人,“公共卫生经费,到不了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这句话让空气凝固了。
审计署副署长赵明抬起头:“陈主任,这话怎么说?”
“我在县医院这一周,看了不少慢性病老人。”陈一鸣从包里拿出一沓手写的记录,“高血压的,糖尿病的,冠心病的。按照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这些老人每年有一次免费体检,有四次随访。可实际上呢?”
他把记录推到桌子中央。
“我随机问了二十个老人,只有八个记得去年做过体检,而且就是量个血压、测个血糖,五分钟完事。该查的肝肾功能、心电图、眼底检查,很多都没做。为啥?卫生院说项目里没这个,或者说设备坏了。可钱呢?国家按人头拨的经费,到哪儿去了?”
林杰终于抬起头:“陈主任,您认为钱去哪儿了?”
“我不敢乱说。”陈一鸣语气沉重,“但我听到一种说法,有些地方把公卫经费当成唐僧肉,层层截留,挪作他用。买设备的钱买了车,培训的钱发了奖金,体检的钱做了形象工程。最后到老百姓手里,就剩一张空表格,医生随便填几个数,就算完成任务了。”
“砰!”
民政部部长张为民拍了下桌子:“这还了得!这是拿老百姓的健康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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