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领头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刚才那一枪虽然没有刺中他，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胁。他盯着林七烨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更浓烈的屈辱和愤怒所淹没。
一年前，他们七个人没留住这个人类，让他全身而退。
一年后，他们十四个人布下锁源阵，却还是让他杀了一个人，然后从容突破包围扬长而去。
而他，竟然在那一枪之下本能地躲开了，连正面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这件事如果传回骨墟，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老大，他往黑山的方向跑了！”
“他刻意绕开了那座山脚下的危险区域，但从路线判断，他最终的方向应该是角斗场。”
黑山。
领头者听到这两个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座黑色的山是这片荒原上最大的禁忌，山里的那头巨兽一旦发狂，别说他们十四个人，就算再来十四个人，也不过是送口粮。
他居然还敢往那个方向跑？
“他是故意的。”领头者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故意引我们往黑山方向追。”
“那我们还追不追？”旁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异族低声问道，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退意。
领头者沉默了。
他的心中在剧烈挣扎。
追，可能要面对黑山那头巨兽的威胁，而且林七烨的实力提升幅度远超预期，能不能追上、追上后能不能拿下，都是未知数。
不追，今天死的这个人就白死了，他的威信将一落千丈。
而且，说不定等到那个人类彻底站稳脚跟，迟早会回来找他算账。
“追。”领头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黑色残影，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今天不把他的人头带回去，我们所有人以后都不用在这片荒原上混了。”
他一挥手，十二道灰白色的身影如同群狼出洞，贴着骨灰层，朝林七烨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
林七烨在前面跑得很快。
他的呼吸已经调整到了最优状态，每一步踩在骨灰层上都平稳有力，源气在经脉中畅通无阻，锁源阵的效果在他突围之后就已经彻底消散。他一边跑，一边侧耳倾听身后的动静。
追来了。
十二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虽然他们刻意压制了动静，但那十二道气息的轮廓在他血魔之力的感知中清晰无比，如同一串被串在一起的萤火虫，在他的后方紧紧咬住不放。
领头者果然还是追来了。
林七烨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意没有任何温度。
他原本可以凭借速度直接甩掉他们，毕竟他的源气恢复后，速度比这些异族要快上一截。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刻意放缓了一线速度，让自己始终保持在对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既不远到让对方放弃追击，也不近到让对方有机会合围。
他在钓鱼。
而鱼饵，就是他自己。
前方的地平线上，那座黑色山体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暗灰色的雾霭依旧缭绕在山腰处，像一条沉默而厚重的围巾。山脚下的骨灰层中零星散落着碎裂的骨片和甲片残骸——那是上次那头巨兽猎杀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被荧蓝色光束灼烧出的焦黑沟壑。
林七烨没有减速，径直朝着那片区域冲了过去。
他知道那头巨兽的嗅觉极其灵敏，尤其对入侵者的气息格外敏感。上次他在这里被巨兽追杀，是因为他不小心踏入了山脚核心区域；而这一次，他只需要沿着山体外围的边缘跑，将身后那些追兵的气息引到巨兽的感知范围内，剩下的工作，那片暗灰色的雾霭中沉睡的庞然大物会替他完成。
他身后的追兵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老大！他真的要进黑山禁区了！”刀疤脸异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安，“再往前追几里，就要进入那头畜生的猎食范围了！”
领头者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但事已至此，他绝不可能在半路停下。他一咬牙，厉声喝道：“那头怪物不会这么快出现！分开包抄！三个人跟我继续直追，剩下的人从两翼绕过去，在他进入黑山核心区域之前截住他！快！”
十二道身影迅速分成三股——领头者带着两个最精锐的手下继续直线追击，剩下的人左右分开，如同两道灰白色的潮水，从两翼向林七烨前方合拢。
林七烨的正面虽然有速度优势，但两翼的包抄路线更短。如果他不减速改向，他就会被两翼提前截住去路，重新陷入包围。
但他没有改向。
他甚至没有看两翼那些正在急速逼近的身影。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前方那座沉默的黑色巨山。
暗灰色的雾霭涌动得更加剧烈了。
山中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的、仿佛从地壳深处渗透而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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