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东海市,天气闷热。
沈飞站在城西老街的街口,看着那块褪色的招牌“旧书铺”,三个字已经掉了漆,笔画模糊不清。幽灵站在他旁边,穿着那件半旧的灰色衬衫,手里没有拿东西。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沈飞推门走进去。
店里很小,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挤满了旧书,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气味。光线从临街的窗户透进来,照在书脊上,灰扑扑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着沈飞和幽灵走进来,没有站起来。
“买书还是找人?”
沈飞走到柜台前。“找人。吴志明先生。”
老人的手停了一下,把书放下。“我就是。你们是?”
沈飞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柜台上。“方志远让我来的。”
吴志明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片刻。“方志远。他还活着。”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他还活着。”他重复了一遍。
沈飞看着他。“我们需要你手里那把钥匙。陈维民存在瑞士保险库里的档案。”吴志明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街面。“他死了,陈维民死了。你们还要那些档案干什么?”
沈飞没有解释。“那些档案里,有当年第七实验室的全部记录。我们需要知道,他为什么假死,他到底在掩饰什么。”
吴志明转过身,看着沈飞,看了很久。“你姓沈。你是沈国峰的儿子。”沈飞点头。“你父亲当年也来找过我。他让我把档案交出来。我没有给。”他走回柜台后面,重新坐下。“因为我答应过陈教授,等他死后,这些档案才能见光。”
幽灵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看了看窗外,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里面没人,但车窗关着。他转过头,看着沈飞和吴志明。
“你父亲死的时候,陈教授还活着。他没有告诉我,你父亲死了。”吴志明的声音很平。“后来有人告诉我,他死了。我还是没有交出档案。因为我不知道该交给谁。”他抬起头,看着沈飞。“现在你来了。”
沈飞没有说话。吴志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很旧,表面生锈,锁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开了。盒子里是一沓文件,发黄的纸,手写的字迹。
“这是钥匙。”吴志明从文件最下面拿出一把小钥匙,黄铜的,比普通钥匙小一些。“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地址和编号都在文件里。”他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推过来。“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那个保险柜里。”
沈飞拿起那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隔着皮肤传来。“谢谢你。”
吴志明摇头。“不用谢我。我留着这些东西,就是为了等人来拿。”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那本书。“拿走吧。别再回来了。”
沈飞和幽灵走出旧书铺。阳光照在街面上,白花花的。幽灵走在前面,沈飞跟在后面。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幽灵开口。“后面有车在跟。”沈飞没有回头。“我知道。”他早就感知到了,那辆黑色的车从他们出店门就开始跟,远远的,保持距离。
“甩掉?”幽灵问。沈飞想了想。“不用甩。让他跟着。”
两个人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个菜市场。菜市场人多,熙熙攘攘,他们在人群里穿行,那辆黑色的车停在市场外面,没有跟进。他们从市场的另一个出口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开了十分钟,又换了一辆。确认没有车跟了,才回到磐石谷。
傍晚,沈飞坐在屋里,面前摊着那些文件。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陈维民在第七实验室的记录比他想象的更详尽——每一份实验报告、每一次会议纪要、每一封往来信件,都有记录。其中一页引起了沈飞的注意。那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落款日期是1997年,陈维民决定假死的前一年。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项目已偏离初衷。资金方要求将研究用于军事用途,我无法控制。沈国峰已经察觉。他找过我,要求停止实验。我没有同意。他要向委员会举报。我答应了,会把实验数据全部销毁,并终止所有活体实验。”
“作为交换,沈国峰承诺不公开举报,并协助我处理善后。我同意了他的条件。但事后,我意识到这只是一个缓冲期。他仍然会揭露真相,我仍然会被追责。”
“我选择假死来结束这一切。”
沈飞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父亲和陈维民有过交易。父亲用不举报,换实验终止。但陈维民并没有真正终止实验,他只是假死脱身,把一切都带走了。
幽灵站在门口,看着沈飞。“找到了什么?”沈飞把那份备忘录递给他。幽灵接过去看了很久。“你父亲和他做了交易。”沈飞点头。“我父亲以为他终止了实验。但他没有。”幽灵把备忘录还给他。“你打算怎么办?”
沈飞把备忘录折好。“去瑞士。打开那个保险柜。”
幽灵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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