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海上空，十二面巨镜缓缓旋转，镜面映出的错位倒影让整个空间弥漫着诡异的不协调感。融合后的拾荒者——现在该叫它“镜守”——悬浮在镜阵中央，那双镜子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三人。
“进入镜子，面对真实的自己；或者被镜子吞噬。”镜守重复道，声音里混杂着拾荒者原本的机械音和某种空洞的回响，“选择吧，污染的核心们。”
小丑盯着镜中那个穿着礼服、一脸严肃的“自己”，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那个面瘫绝对不是我！我要求重新照镜子！”
“荒诞概念持有者，”镜守转向小丑，“你的倒影呈现的是‘秩序化可能性’——如果你选择遵循逻辑而非混乱，可能成为的样子。所有镜子映出的，都是你们尚未实现的‘潜在自我’。”
陆缈看着镜中那个银发神袍的自己。那影像眼神平静，周身流转着创世级的力量波动，却……少了什么。少了身为凡人时的那份笨拙，那份会在泡面里加两个蛋的烟火气，那份面对宏大命运时偶尔会有的惶恐。
“那不是完整的我。”陆缈说。
“当然不是。”镜守回答，“镜像只捕捉了被污染扭曲的部分——你潜意识中，认为自己‘应该’成为的样子。创世神的伴侣？秩序的维护者？这些标签覆盖了你本来的面目。”
女娲的镜像则更让她心绪波动。那个穿着卫衣、眼神茫然的“陆缈版女娲”，正低头摆弄着一台智能手机——女娲记忆中陆缈最常做的动作。影像笨拙地滑动屏幕，表情是陆缈熬夜赶工时的疲惫。
“我从未……”女娲轻声说。
“但你想过。”镜守打断她，“当你在漫长岁月中感到孤独时，是否曾羡慕过凡人短暂却热烈的一生？当你要做出关乎亿万生灵的决定时，是否曾希望自己可以不用背负这样的重担？”
女娲沉默。
“这就是镜像污染的本质。”镜守张开双臂，半机械半水银的身体折射着镜光，“它不是要毁灭你们，是要‘补完’你们——将你们潜意识中渴望成为的模样，强行与现实融合。当你们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哪部分是倒影时，污染就完成了。”
小丑突然吹响彩虹喇叭，刺耳的音波直冲镜守：“说这么多废话，不就是想骗我们进镜子嘛！我偏不进！”
音波撞上镜守的身体，却被反射回去——准确地说，是每一面镜子都反射了一道音波，十二道荒诞音波从不同角度轰向小丑本人。
“小心！”陆缈一把拉开小丑。
音波在刚才小丑站立的位置炸开，将记忆之海的海水炸起一片银色的浪花。浪花落下时，每一滴水珠都变成了一面微小的镜子，镜中映出小丑各种搞怪表情的“严肃版”。
“镜子会反弹所有攻击。”女娲迅速分析，“物理、能量、概念……任何直接针对镜像的对抗，都会以更复杂的形式反弹。”
“所以必须进入镜子内部。”陆缈明白了，“从内部瓦解镜面规则。”
他看向女娲：“你留在这里，我和小丑进去。万一我们失败，你还能……”
“不。”女娲摇头，银眸坚定，“镜像污染的核心是我们两人。如果只你一人进去，镜中世界会根据你的潜意识，创造出我的‘完美倒影’来填补空缺——那可能比真正的镜像更危险。”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陆缈心头一颤。这句话里，既有女娲的责任感，也有属于陆缈记忆里那些“不想让重要的人独自承担”的执念。镜像污染模糊了边界，却也让他们更理解彼此。
“那就一起。”陆缈伸出手。
女娲握住他的手。两手交握的瞬间，暖金与银白的光芒自然交融，在他们周身形成一层柔和的光晕。小丑看到这一幕，吹了声口哨——这次是真的口哨，不是喇叭声。
“行吧行吧，情侣档勇闯镜中世界。”小丑蹦跳着走到一面镜子前，镜中那个严肃指挥家正冷冷地看着他，“喂，里面的面瘫，准备好迎接真正的混乱了吗？”
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一头撞向镜面。
没有破碎声。镜面像水面般荡开涟漪，小丑的身体融入其中。镜子里的指挥家倒影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也开始扭曲、变形，最终与小丑的身影重叠。
“轮到我们了。”陆缈看向女娲。
两人并肩走向映着对方形象的镜子——陆缈走向女娲镜像的那面，女娲走向陆缈镜像的那面。镜守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有趣的选择。”镜守说，“直面对方的倒影，而不是自己的。看来你们比我想象的……更信任彼此。”
镜面吞没了他们。
镜中世界的第一感觉是：安静。
绝对的安静。没有记忆之海的海浪声，没有钟楼齿轮的转动声，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来的。整个世界由无数镜面碎片构成，碎片互相倒映，形成无限延伸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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