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南陵县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特有的干燥气息。再过半个月,就是全县最忙碌的夏收夏种时节。对于南陵化肥厂来说,这本该是一年中最红火的日子,可徐慎的眉头,却已经拧了整整一个月。
办公室的窗户大开着,窗外是化肥厂新扩建的复合肥生产车间。机器轰鸣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一种沉闷而有力的节奏。那是上个月刚刚投产的复合肥专线,花了近三百万的投资,是徐慎上任后力排众议搞起来的大项目。可现在,这条寄托着化肥厂未来希望的生产线,却像一头被困住的巨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徐慎走到窗边,看着车间里进进出出的工人,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销售报表。他担任化肥厂厂长已经三个多月了。这三个多月里,他几乎是连轴转,先是理顺了厂里混乱的管理,然后又跑遍了周边几个县的农资公司,好不容易才把化肥厂的名声重新打了出去。可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两个天大的难题,却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了他的身上。
当初成立四方合资厂的时候,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由南陵县、陇南县、清河县三方共同出资修建一条连接三个县的化肥铁路专线。这条专线不仅是化肥厂产品外运的生命线,更是三个县农业发展的重要保障。南陵县这边早就完成了征地和前期准备工作,陇南县也很积极,不仅提前完成了自己境内的路段施工,还主动帮着南陵县协调了不少物资。可偏偏就是清河县,从一开始就磨磨蹭蹭,现在更是直接停了工。
徐慎心里清楚,清河县这是在故意不修。修建清河县这段铁路专线,清河县需要出资两百万,王海涛就以县里财政困难为由,一拖再拖。现在更是干脆摆出了一副我就是不建,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铁路专线不建,化肥就运不出去。按理说清河县化肥需求量占了化肥厂总产量的五分之一。现在化肥都是靠汽车运输,成本高不说,现在到了用肥旺季,汽车运输根本满足不了需求。按照原本的计划,这个月应该有五千吨化肥运往清河县,可现在实际运出去的还不到一千吨。仓库里已经堆满了成品化肥,再这样下去,新生产出来的化肥都没地方放了。
第二个难题,就是新投产的复合肥。
徐慎当初力主上复合肥项目,是看准了未来的发展趋势。传统的单质肥,比如尿素、碳酸氢铵、过磷酸钙,虽然农民用了几十年,但是肥效单一,需要多次施肥,既费工又费力。而复合肥含有氮、磷、钾三种元素,肥效全面,一次施肥就能满足作物整个生长期的需要,不仅能节省劳动力,还能提高产量。
可徐慎万万没有想到,农民对新事物的接受程度会这么低。
复合肥投产已经一个多月了,厂里印了大量的宣传册,派了技术人员到各个乡镇去讲解,可效果微乎其微。农民们还是认老牌子的尿素和碳铵,一听说复合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什么复合肥?不就是把几种化肥混在一起吗?还卖那么贵,谁买谁傻!
就是,我们祖祖辈辈都用尿素,庄稼长得好好的,干嘛要换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肥?
万一用了减产怎么办?谁赔我们损失?
这些话,徐慎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他甚至亲自下到田里,给农民做示范,可还是没人愿意买。现在复合肥车间的产量已经降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再这样下去,这条投资三百万的生产线,就要变成一堆废铁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徐慎说道。
门开了,生产车间主任柳国栋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脸上带着愁容。
厂长,这是上周的生产报表。柳国栋把报表放在徐慎的桌上,尿素和碳铵的产量还能维持,但是复合肥的产量又降了。仓库里已经堆了八百多吨复合肥了,再卖不出去,我们就得停产了。
徐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还有,柳国栋继续说道,清河县那边又来电话催货了,说我们再不发货,他们就要从别的地方进货了。
徐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他们还好意思催货?铁路专线他们不修,我们怎么发货?靠汽车运?运一车化肥到清河县,光运费就要二十多块,我们还赚什么钱?
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柳国栋无奈地说道,可他们说,那是我们的事,如果我们不能供费,他们直接就近采购。
就近采购?徐慎冷笑一声,他们拖延专线的建造现在又想就近采购,这分明是要搞垮我们化肥厂!
话虽这么说,可徐慎心里也清楚,失去清河县的市场,吃亏的还是化肥厂。
陇南县那边怎么样?徐慎问道。
陇南县那边没问题,柳国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丁县长非常支持我们,不仅提前完成了他们境内的铁路施工,还帮我们联系了不少汽车。这个月我们已经给陇南县运了八千多吨化肥了,他们还说,只要我们有货,他们有多少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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