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踩过那块烧得发黑的指示牌,碎石在脚下发出干裂的响声。高架桥的断裂处像被巨兽啃过一口,钢筋扭曲成团,沥青路面塌陷出深坑。他贴着护栏边缘走,冲锋衣的袖口蹭到一块凸起的水泥棱角,布料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守渊人图腾内衬。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股金属烧熔后的焦味。远处山体轮廓隐约可见,国家航天应急指挥所就埋在那片岩层之下。他右手按了按胸前的锈铃,它安静地贴在衣服内侧,没有震动,也没有示警。右臂上的石质纹路泛着冷光,像是某种古老岩石被月光照透的样子。
走了约莫十分钟,桥面开始下倾,一段塌陷的引桥斜插进下方废弃的辅道。他正准备绕行,眼角忽然扫到左侧路边有辆军用通信车歪在护栏边,车头撞进水泥墩,驾驶室空无一人,但天线杆还立着,只是折了一半。
他停下脚步。
这车不该在这儿。
这种型号是深空监测网专用的移动接收单元,代号“哨兵-7”,通常只部署在边境观测站或航天基地外围。现在它出现在城市废墟的高架桥上,说明有人试图在这里建立临时信号中继——而且很可能是失败了。
林昭快步走过去,蹲在车尾检查后舱。门锁已毁,他伸手拉开,一股陈腐的电子烧焦味扑面而来。设备面板炸裂,线路裸露,但核心频段模块居然没完全报废。他掏出战术终端,接上屏蔽线圈,试着给短波接收器供能。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乱码,接着自动切换成音频模式。一段断续的广播突然响起:
“……警告……月球背面……生物信号异常……重复……血刀代号激活……预计释放窗口……七十二小时内……”
声音卡顿,夹杂着强烈的电磁干扰。
林昭眉头一紧,立刻调出终端里的频率数据库,把这段录音拖进去比对。几秒后,匹配结果弹出:信号源特征与三年前楼兰地宫盗掘案中记录的机械脉冲完全一致——那是血刀第一次使用半机械义肢远程操控虫群时留下的通讯痕迹。
“这家伙还真会挑地方。”他低声说,“月球背面?你当那是养殖场啊?”
广播还在继续,断断续续拼出更多信息片段:“……检测到非自然生命波动……推测为改造鲲鹏亚种……能量读数接近临界……建议全球预警……无法接通主控中心……”
话音未落,信号彻底中断。
林昭盯着终端屏幕,手指在防水笔记上划了两道线。他翻出空白页,迅速画了个草图:左边一条线指向地面,标注“切断卫星传输”;右边另一条线拉向天空,写上“阻止月球释放”。
问题来了——他一个人,怎么同时干两件事?
他抬头看了眼天际。鲲鹏依旧悬浮不动,翅膀缓缓起伏,像在呼吸。但现在他知道,那不是终点,只是个中转站。真正的杀招藏在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月背阴影里。血刀不在地上搞破坏,他在天上搭产房,准备批量投放改造生物。
“难怪柳书云敢这么明目张胆放信号。”林昭合上笔记,“原来后面还有个疯狂科学家给他备货。”
他靠在通信车残骸上,喘了口气。右臂的石质纹路微微发烫,像是体内血脉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他摸了摸战术终端,最后一格电量还在跳动。量子加密频段还能用一次,这是守渊人遗留系统里的紧急联络通道,理论上可以触达所有信标节点——前提是有人在接收。
可现在谁在听?
青黛失联,军统少女不知去向,研究院早就瘫痪。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个活点,在这片废土上独自行进。
但他不能只盯着眼前这条路。
他打开终端的编码界面,新建一条脉冲信息。内容很简单:双线行动预案。一条线由他执行,突入地下控制节点,切断柳书云的信号传输;另一条线需第三方介入,目标月球背面设施,阻截血刀的生物释放准备。
信息编好后,他没急着发送。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住了。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求援,更像是一颗扔进深井的石子,不知道底下有没有水,也不知道会不会砸到谁。
但他必须扔。
他想起昨晚在广场看到的那个老人,嘴里念着“天空在唱歌”,手里却还在滑动手机屏幕,像是本能地想关掉那段直播。人类哪怕被洗脑了,骨子里还是想清醒。
这说明希望没断。
只要还有一个人能听见,这封信就得发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防水笔记塞回背包,重新背上。风吹起他的衣角,右臂上的石纹在灰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像是某种古老铭文正在苏醒。
他低头看着终端屏幕,量子频段已接入,倒计时三秒启动。
就在他准备按下发送键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不是来自战术终端。
也不是风声。
更像是某种金属共振,细微、持续,从地底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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