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时,林子深处传来了动静。先是树枝折断的声音,然后是什么东西在雪地上行走的沙沙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陈阳举起夜视望远镜——这是周卫国从武装部借来的,苏联货,夜里能看三百米。镜头里,黑压压的野猪群正朝驻地移动,足有三四十头!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公猪,獠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少说有五百斤。
“来了,”陈阳低声说,“准备。”
猎人们悄悄端起武器。但陈阳突然做了个手势——别开枪。
野猪群在距离驻地一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领头的公猪昂起头,鼻子在空气里嗅着,显然闻到了人的气味和篝火的味道。它犹豫了,在原地踱步。
后面的野猪也跟着停下,焦躁地刨着雪地。有几头小猪想往前冲,被母猪用鼻子拱了回去。
僵持了十几分钟,野猪群开始慢慢后退,最终消失在林子里。
“它们走了?”周小军小声问。
“没走远,”陈阳收起望远镜,“在林子边盯着呢。这些野猪不是来觅食的,是来示威的。”
“示威?”山田一郎不解。
“对,”陈阳说,“动物有领地意识。野猪群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又不敢真冲进来,说明它们是在警告——这是它们的地盘,让咱们离开。”
刘场长听说野猪退了,赶紧跑过来:“陈顾问,还是你们有办法!野猪怕了!”
“怕?”陈阳摇头,“刘场长,这事儿没那么简单。野猪不是怕了,是在等机会。明天天亮,咱们得进林子,找到它们的巢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阳带着猎队进山。两只猎犬打头,沿着昨晚野猪的足迹追踪。雪地上的蹄印很清晰,一路往林子深处延伸。
走了五六里地,来到一片混交林。这里的树又高又密,地上落满了厚厚的松针和落叶。猎犬突然兴奋起来,冲着前面一片灌木丛狂吠。
陈阳示意大家停下,自己慢慢靠近。拨开灌木丛,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巨大的野猪窝,但已经被毁了。窝里的干草被扯得稀烂,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有斑斑血迹。
更触目惊心的是,窝旁边躺着三头小野猪的尸体,已经被啃得只剩骨头。从齿痕看,不是狼,也不是熊,而是……野猪自己的齿痕。
“这是……”周小军脸都白了。
“野猪吃小猪,”赵大山沉声说,“只有一种情况——饿极了,或者疯了。”
山田一郎蹲下来检查:“陈先生,你看这些蹄印。除了野猪的,还有人的脚印——是靴子印,不是咱们林场工人的解放鞋。”
陈阳心里一紧。他仔细辨认,确实是靴子印,而且是军用皮靴,尺码很大。脚印很新,不超过三天。
“有人来过这里,”他站起身,“毁了野猪窝,杀了小猪。野猪发疯攻击林场,是在报复。”
刘场长也赶来了,看到现场,气得直跺脚:“哪个王八蛋干的!这是要把我们林场往死里整啊!”
陈阳没说话,他沿着脚印继续追踪。脚印很杂乱,至少有三四个人。他们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专挑难走的地方,避开林场工人的活动区域。
追踪了两里地,脚印在一片悬崖边消失了。悬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缭绕。
“人跳下去了?”周小军探头往下看。
“不可能,”陈阳说,“这是专业的反追踪手法。他们在悬崖边换了鞋,或者用了其他方法掩盖足迹。”
他环视四周,突然注意到悬崖边的一棵老松树——树干上有个新鲜的刻痕,是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向。
“这是标记,”山田一郎说,“他们在给同伙指路。”
陈阳顺着箭头方向望去,那是林场的核心区,也是木材储量最丰富的区域。如果野猪继续在那里闹事,伐木工作就得彻底停工。
“刘场长,你们最近是不是要往那个方向扩建造木区?”他问。
刘场长想了想:“对,计划下周开工,采伐那片成熟落叶松。怎么了?”
“有人在阻止你们伐木,”陈阳说,“用野猪当武器。毁掉野猪窝,激怒野猪群,让它们攻击工人,逼你们停工。”
“谁这么缺德?!”刘场长怒了,“那片林子是国家的,我们采伐有批文,合法合规!”
陈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不能说。他在悬崖边又发现了一样东西——半截烟头,是“大前门”牌的。这烟不便宜,普通工人抽不起。
他把烟头收起来:“刘场长,今天的事,您先别声张。野猪的问题,我们来解决。但您得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那片林子先别动工。”
“这……”刘场长为难,“工期紧,任务重,停一天损失好几万啊。”
“停一天损失几万,总比工人受伤强。”陈阳说,“您放心,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保证野猪不再闹事。”
回到驻地,陈阳把猎队分成两组。一组由赵大山带领,继续追踪那几个人。另一组由他自己带领,准备围猎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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