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半个时辰,大青突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直直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王西川也停了下来,举起右手,握拳。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屏住呼吸。
王西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除了狍子的,还有人的——穿着军用大头鞋的脚印,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他拿起脚印上的雪闻了闻,有淡淡的烟味,说明这些人抽烟,而且抽的是劣质烟,烟味很冲。
“有人来过。”王西川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猎人对猎物的警觉,“至少三个人,抽旱烟的,穿着军用大头鞋。从脚印的新旧程度看,是今天早上来的。”
白景山凑过来,看了看脚印,脸色凝重:“偷猎的?”
“有可能是。”王西川站起来,“也可能是采药的,但采药的一般不会三个人一起进山,也不会穿军用大头鞋。八九不离十是偷猎的。”
年轻人们的脸色都变了。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害怕。钱胖子的脸白了,嘴唇在哆嗦,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王科长,咱们怎么办?”小赵问,声音都有点发抖。
王西川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中午,雪越下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如果再往前走,天黑之前就赶不回去了。零下三十多度的夜晚在深山里过夜,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会冻死人的。
“今天不追了。”王西川做出了决定,“雪太大,天快黑了,再往前走不安全。回去。”
年轻人们松了口气。
王西川看着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人,还差得远呢。真正的保卫人员,应该看见偷猎者的脚印就兴奋,就应该像猎犬见了猎物一样往前冲。可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明他们还怕,还不适应。
回去的路上,王西川没怎么说话。
白景山骑马走在他旁边,看出他心情不好,说:“老王,你别急。这些年轻人刚来,慢慢练,会好的。”
王西川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老白,我没时间慢慢等。偷猎的不等人,他们不会等咱们练好了再下手。那些紫貂、猞猁,杀一只少一只。”
白景山沉默了,他知道王西川说得对。这几年来,林场周边的野生动物越来越少,狍子、野兔、野鸡都快绝迹了,紫貂和猞猁更是难得一见。那些偷猎的太狠了,下套子、下夹子、下药,赶尽杀绝,不管大小,不管公母,一锅端。
回到林场,天已经黑透了。王西川把马牵回马厩,添了草料,又把大青带回保卫部的屋子,让它趴在火炉旁边暖和暖和。大青的爪子上结了冰碴子,王西川蹲下来,用温水给它洗爪子,大青舒服得直哼哼。
白景山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铝饭盒:“老王,食堂没饭了,你嫂子给你留了点。”他把饭盒打开,里面是白菜炖粉条,上面盖着几片肥肉片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王西川接过来,也不客气,蹲在地上就吃。白菜炖得烂糊,粉条滑溜,肥肉片子油汪汪的,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里吃上一口,浑身上下都暖和了。
“老白,”王西川嘴里嚼着粉条,含混不清地说,“今天那几个脚印,你说会不会是那伙偷紫貂的?”
白景山坐在火炉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炉火的映照下袅袅升起:“不好说。那伙人神出鬼没的,去年在隔壁林场闹了好几回,抓了几十只紫貂,皮毛都卖到南方去了。林场报了案,公安局查了好久,没查出来。”
“没查出来?”王西川抬起头,“是因为那伙人太狡猾了,还是因为有人在里面给撑腰?”
白景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都有可能。老王,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林场的事,比表面上复杂得多。有些人表面上看着正正经经的,背地里干的事见不得光。你是科长,有些事你得留心。”
王西川放下筷子,看着白景山:“老白,你这话里有话。”
白景山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拍了拍棉裤上的烟灰:“老王,我不是那种背后说人的人。有些事,你自己慢慢看,慢慢品,比我说出来强。”说完,他拎着空饭盒走了。
王西川蹲在火炉旁边,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白景山的话,他听明白了——林场有内鬼。
他又想起了那份名单。白景山给他的那份名单,上面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后面标注着一些数字和符号。名单上最后那个人,他认识,而且这个人对他还不错。
会是他吗?
王西川不愿意想下去,把饭盒盖好,站起来,出了保卫部。
回到家,黄丽霞还没睡,挺着大肚子坐在炕上纳鞋底。王家兴已经睡了,小手小脚摊开,像只小青蛙。王如意和王安宁也睡了,姐妹俩挤在一个被窝里,脑袋挨着脑袋。
“当家的,回来了?”黄丽霞放下鞋底,看见他棉裤膝盖上湿了一大片,裤腿上全是泥,“你裤子上咋了?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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