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炸弹命中了舰舯的烟囱根部，穿透了多层甲板后在锅炉舱内部爆炸。
高温高压的蒸汽管道被炸裂，锅炉舱内的数十名水兵被滚烫的蒸汽活活烫死。紧接着，爆炸引发的火灾蔓延到了弹药库，引发了第三次、第四次更加剧烈的爆炸。
“鸟海”号的舰体在中部发生了断裂，巨大的舰体缓缓地向两侧倾斜，舰首和舰尾都高高翘起，然后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姿态，开始向江底沉没。
高空中，高凌峰透过座舱玻璃俯瞰着下方正在沉没的“鸟海”号，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的声音在轰炸机中队的频道里响起，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全体注意，继续轰炸，不要放松！一定要把这些鬼子军舰彻底送回老家！”
“明白！”
收到命令的轰炸机群成员们毫不犹豫地继续俯冲了下去。
此刻，他们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让这些军舰冲出这片水域，开到武汉下游的江面上，它们就会用那硕大的炮管，向即将进攻武汉的陆军弟兄们倾泻无数的炮弹。
到那时，会有多少弟兄倒在它们的炮口之下？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在这个烽火连天的年代，没有人会比这些亲身经历过战场的人更明白这个道理。
公元一九三九年八月二十一日，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第五分遣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重巡洋舰“鸟海”号沉没于鄂城至葛店之间的长江水域，舰上包括舰长高木武雄大佐在内的八百余名官兵全部葬身江底。
轻巡洋舰“最上”号重创后搁浅，随后被放弃。重巡洋舰“熊野”号和“妙高”号也遭受重创，在驱逐舰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向下游撤退。另有四艘驱逐舰、五艘炮舰和三艘巡逻艇被击沉或重创。
曾经浩浩荡荡驶入长江的那支威风凛凛的舰队，如今只剩下几艘伤痕累累的残舰，拖着黑烟和火焰，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下。
江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油污、破碎的木板、扭曲的钢铁残骸，以及一些再也无法回到故乡的身影。
而在江面的下游某处，一艘小小的救生艇正随着水流缓缓漂荡。艇上，一个穿着陆军少佐制服的人正昏迷不醒地躺着，任由江水载着他，漂向未知的命运。
天空之中，高凌峰率领的斯图卡轰炸机群开始返航。他们的燃油已经不多，弹药也基本耗尽，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张义成驾驶着野猫战斗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俯瞰着下方狼藉的江面。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通话按钮：
“巢穴，巢穴，我是战鹰一号。江面任务已完成。重复，江面任务已完成。日军舰队已被击溃，残余舰艇正在向下游逃窜。”
片刻之后，耳机里传来了师长郑少愚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慰：“战鹰一号，巢穴收到。干得漂亮！”
张义成推动操纵杆，带领机群转向西北方向。在他们的身后，长江上的大火仍在燃烧，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数十公里外都能看到……
日本海军在收到了高木武雄大佐殉职以及第五分遣队几乎全军覆没、仅剩几艘伤痕累累的驱逐舰狼狈逃回九江港的消息后，海军省大楼内一片死寂。
从课长到将官，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八艘驱逐舰，还有若干炮舰和巡逻艇，就这样在中国长江的内陆水域被一支“杂牌军”的空军炸沉了将近一半？
这对于此时拥有世界第三大海军力量的日本帝国来说，损失的吨位虽然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但面子上的损失却是无法估量的。
自从甲午海战以来，日本海军还从未在如此不对称的交锋中吃过这么大的亏。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一次在田家镇，同样是1044军，同样是用飞机，炸沉了他们的两艘驱逐舰。
如果说第一次还可以解释为“意外”和“疏忽”，那么这一次，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内阁紧急会议在东京首相官邸召开。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着内阁的主要成员和军方的高级将领。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海相米内光正大将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是帝国的耻辱！我们必须要好好教训那支支那部队！”
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大将白了他一眼，并不作声。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米内光正大概是急糊涂了。
那支1044军在陆地上，你的军舰又不能上岸，你拿什么去教训人家？
难不成要给军舰装上轮子，开到枣阳城里去？
坐在主位一侧的载仁亲王缓缓开口了。他说话的分量远非一般大臣可比：“此次海军的军舰被1044军的空军炸沉在长江之上，实在是有损帝国威严。帝国若是不进行报复，今后在国际上的威严将荡然无存。对此，陆军必须要大力协助。”
对于载仁亲王，杉山元可不敢像对待米内光正那样随意应付。他赶紧欠了欠身，恭敬地回答道：“亲王阁下说的是。为了严惩这支猖獗的1044军，我建议立即启动针对性的战役行动，派出得力部队向枣阳方向发起进攻，尽快拔掉这个对帝国威胁巨大的钉子。”
“很好。”载仁亲王点了点头，“只要攻下了枣阳，消灭了1044军，我们就清除了武汉侧翼的最大威胁，华中战场的主动权将重新回到帝国手中。”
“是啊。”米内光正也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说到底还是因为这支支那部队装备的一大批先进的欧美飞机，正是因为这些飞机，我们的舰队才会在长江中折戟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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