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搂住猛龙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好兄弟。我知道你们都不怕死。”
“但是,一码归一码。”
“不怕死,和没必要去死,那是两码事。”
陈浩端起面前的啤酒杯,眼神变得深邃而决绝。
“现在的社团,是我陈浩一手打下来的。冤有头,债有主。”
“如果真到了大清算的那天。”
“所有的罪名,算到我陈浩一个人的头上了,我认了!”
陈浩举起酒杯,示意大家碰一杯。
四个酒杯撞在一起。
陈浩仰起头,把杯子里的冰啤酒一饮而尽。
“其实吧,我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在道上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现在我也在拼命地搞投资,想尽办法洗白。”
陈浩放下空酒杯。
“但是,我到底能不能洗得白?我洗白后,还会不会翻旧账清算我?我自己心里也说不准。”
“我的意思很简单。”
“如果局势不对,大家还是要各自想想自己的退路。”
“你们想想,当年那些大军阀多牛逼?几万人的部队。”
“到最后,还不是该跑路的跑路,该隐退的隐退?”
“我们几个拿砍刀的,难道还能比当年那些带枪的军阀更牛逼了?”
陈浩这番话说完,包厢里的众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默默地低着头,心里各自盘算着。
陈浩见气氛被自己搞得有些沉重尴尬,赶忙笑着招呼起来。
“哎呀,不说这些扫兴的了!”
“来来来,吃菜吃菜,继续喝!”
“妈的,喝完了,老子们去按摩洗脚!”
陈浩拍了拍桌子。
“我听说湾湾的马杀鸡按得很舒服啊,一会儿咱们兄弟四个去搞个全套马杀鸡!”
一提到这个话题,雷子立刻来了精神,赶忙接话。
“我知道我知道!”
“离这儿不远有一家店,里面新来的几个技师,长得贼他妈漂亮,而且胸特别大!”
“哈哈,行!”
“今晚不醉不归,喝完就去搞马杀鸡!”陈浩大笑。
包厢里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四个人又喝了一个多小时,啤酒都干了两大扎,桌上全是空瓶子。
陈浩觉得膀胱有些憋胀,站起身。
他搂着赵春明的肩膀,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走,春明,陪我去尿尿。”
两人左摇右晃地走出包厢,顺着走廊往洗手间走去。
进了厕所,两人站在小便池旁边,解开裤子放水。
“春明。”
陈浩一边放水,一边问道。
“你感觉湾湾这边的环境怎么样?要不,事情办完,你也留在湾湾陪阿龙好了。”
赵春明抖了抖,拉上拉链,摇了摇头。
“算了吧。”
“我还是喜欢咱们老家那边的环境,这里太闷热了,我待不惯。”
陈浩尿完,舒服地打了个酒嗝。
两人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一边洗手,一边用四川话随口聊着天。
就在这时。
洗手间外面,突然走进来几个染着鲜艳头发的本地混混。
这种发型,就是当时很流行的杀马特。
杀马特这种非主流文化,本来就是从小日子传到棒子,然后传到湾湾,最后才传到大陆的。
所以2000年的湾湾街头,这种杀马特造型的烂仔非常多。
那几个杀马特走进来。
听到陈浩和赵春明在旁边洗手台聊天,说的不是泰北本地话,而是外地口音。
几个杀马特立刻用闽南语在旁边叽叽咕咕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靠,真是有够衰耶。”
“来撒泡尿,居然碰上了两个阿六仔。”
其中一个红毛鄙夷地瞥了陈浩一眼。
对方说的是湾湾本土的闽南语。
陈浩听不懂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是从对方那不屑的眼神和阴阳怪气的语调,陈浩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不和善。
陈浩冷冷地白了那个红毛一眼,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转头看向赵春明。
“春明,那几个杂毛刚才嘀咕什么呢?”
“他是不是在骂咱们俩?”
赵春明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他们语速太快了。”
“我只听懂了他最后一句,说我们俩是什么阿六仔。”
陈浩皱了皱眉头。
“阿六仔是什么意思?”
“阿六仔就是大陆仔的意思。”赵春明解释道。
“在他们这边是个贬义的词,带有一种嘲笑我们是乡巴佬、穷光蛋的意思。”
陈浩一听,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操他妈的。”
“湾湾怎么了?湾湾就了不起?”
“靠他妈的,这群井底之蛙,看不起谁呢?一群狗东西。”
陈浩站在洗手台前,用纯正的四川话骂骂咧咧。
那几个杀马特也听不懂四川话,只是狠狠瞪了陈浩一眼,拉开拉链去小便池放水了。
陈浩懒得理会这几个底层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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