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一口都没吃上。”
这话像块冰,顺着于飞的食管滑下去,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微微一缩。
关于那个“父亲”,柳馨瑶给的资料语焉不详,孙亚珍更是从未主动提过,只说“没了”。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叙述,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于飞放下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打破这凝滞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氛: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些,“明天我轮休。咱不去医院。我带您去个地方吧?”
孙亚珍缓缓转过头,眼神里的冰层裂开一丝缝:“去哪儿?”
“新开的那个主题公园,有摩天轮,听说晚上灯亮起来,能看到半座城的夜景。”于飞尽量让语气显得期待。
“摩天轮?”孙亚珍的眼睛,像骤然被点亮的火柴,“去!妈去!”
她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瞬间换上了孩童般的兴奋,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地放下碗筷,站起身:“妈去换衣裳!就穿……就穿上次吴主任给买的那件,带小碎花的!小小你等着,妈很快!”
她一边念叨,一边脚步略显凌乱地朝自己卧室小跑过去,背影竟透出几分轻快。
于飞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松,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疲惫和茫然却漫了上来。
他无意识地将左手摊在桌面上,忽然发现,自己的小指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内蜷曲,形成一个有些别扭的、仿佛常年握持某种特定工具留下的习惯性姿态。
他自己都解释不了这动作。
他转头望向窗外。
天几乎黑透了,最后一点霞光被地平线吞噬,只剩下都市霓虹在远处闪烁,连成一片迷离而冰冷的光海。
那光海的边缘,恍惚间,竟又叠上了孙亚珍手腕上那只“血蝶”幽幽的红光。
东海市的另一头,浦江边上,正漫起一股铁锈和江水腥气混杂的寒意。
天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着江面。
江水浑黄,流到这里变得迟缓,黏稠,泛着油腻的光。
一大早,江堤边就拉起了蓝白相间的警戒带,穿着制服的警察和穿着橡胶背心的打捞人员围成一圈。
一具被江水泡得发胀、皮肤惨白的男尸被拖上了碎石滩。
脸有些变形,但熟识的人还是能勉强认出——何超,那个嚷嚷着要揭发王大少荒岛杀人、之后又销声匿迹了的赌棍。
白若霜蹲在江堤的水泥护栏边,江风很大,吹得她齐耳的短发凌乱飞舞,警服下摆猎猎作响。
她没戴帽子,露出一张线条分明、带着锐气的脸,眉毛黑而直,眼睛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石子,亮得慑人。
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虚虚指着尸体手腕上那几道深紫色的勒痕。
“看见没?”她声音不高,带着刑警特有的、磨砂般的质感,“这种交叠缠绕的方式,收尾的绳结藏在底下……不是随便哪个混混能绑出来的。是‘水鬼’们常用的‘阎王扣’,越挣扎,勒得越死,专为沉江准备的。”
旁边一个年轻刑警凑近看了看,低声道:“白队,您的意思是……职业的?”
“十有八九。”白若霜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投向浑浊的江面,眼神比江水更冷,“何超一个烂赌鬼,值得这个价码?怕是他那张嘴,惹了不该惹的阎王。”
这时,另一个技术队的警察小跑着过来,脸色有些异样,手里捏着一个密封的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小块看不出原色的布料。
“白队,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极微量,混着污泥,像是……某种高档西服的织物纤维,混纺的,具体成分得回去化验。”
白若霜接过证物袋,对着阴沉的天光仔细看了看,没说话,只是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
“白队,”刚才那年轻刑警又走了过来,这次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表情有点为难,“局里……局里的调令,刚送到的。”
白若霜动作顿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她接过档案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纸。
目光扫过标题,直接落到最下面——鲜红的“静水区公安分局”公章,以及正文里那行加粗的字:“……调任至静水区分局刑侦大队,进行基层锻炼……”
江风呜咽着卷过堤岸,吹得她手中的调令哗啦作响。
那纸上的红色印章,在这灰暗的天地间,红得刺眼,红得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又像是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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