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和旁边的陈露面面相觑。
按照刚开始他们签订的约定，嘉宾在起床之后的全程都应当被记录下来。
这是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的，也是所有嘉宾在录制前就已经知悉并同意的规则。
可现在录制才刚进入第二天，就有人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小周不免感到有些为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答应她吧。”
陈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却很笃定。
她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端着半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目光落在江雨身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咱们虽然是做节目的，但不能眼里只有节目。”
小周看了陈露一眼，又看了看江雨，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他的语气温和下来，“你自己注意，快去快回。”
江雨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眶似乎又红了一点。她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转过身，小碎步跑走了。
雾灰色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了一下，像一只试图飞走却飞不高的蝴蝶。
露台上安静了一瞬。
小周环视了一圈众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大家精神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好，可能还没进入状态，”他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这样吧，早餐期间摄像机将会关闭一段时间，大家就先放松一点吧。”
听到这话，一直把背挺得笔直的白月顿时松懈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某根隐形支架。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塌，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疲惫。
她似乎只有在摄像机前才会努力维持那副完美的状态。
牧小昭咽掉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蛋挞。
蛋挞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但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她的目光从江雨离开的方向收回来，在顾晴身上停了一瞬——
顾晴还在和许秋秋聊天。
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比划着什么，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许秋秋偶尔点点头，偶尔回一句什么，两个人看起来聊得很投契。
顾晴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去看一眼江雨离开的方向。
是真的没有察觉到吗？
还是察觉到了，却故作不知？
牧小昭没法判断。
她放下叉子，站起身来。
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郁夕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
“怎么了？小昭？”郁夕问。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和，但那双向来从容的赤色眼眸里多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那个……”牧小昭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我想去找找江雨。”
郁夕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牧小昭看出来了。她知道郁夕在想什么。
她们和江雨算不上熟悉，甚至可以说只是刚刚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的陌生人。在这种时候主动去找她，多少有些多管闲事的嫌疑。
但郁夕并没有说什么。
“好，”她说，“那小昭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嗯。”
牧小昭对郁夕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撒娇，还有一点点“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笃定。
她挪了挪身子，双脚落了地，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顾晴还在和许秋秋聊天。
似乎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事，顾晴笑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咖啡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甚至连江雨不在座位上这件事情，都似乎没有察觉到。
牧小昭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江雨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她绕开一张白色的藤编椅子，从露台的侧门走出去，沿着一条铺着碎石子的小路往前走。
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细碎的光斑。
小路的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再往外就是那片小周昨天提过的树林。
节目组说过不建议天黑之后进去，但现在是白天，阳光正好，树林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可怕，甚至还有一种与世隔绝的美。
牧小昭的脚步不快不慢。
她穿过一条窄窄的步道，绕过一棵粗壮的橡树，又跨过一根横倒在地上的枯树枝。
脚下的路从碎石子变成了泥土，又从泥土变成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里没有铺水泥，也没有种花。
只有一片裸露的、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白的空地。
空地的边缘散落着几块大大小小的石头，有一棵老树的根系从地里冒出来，虬结盘错，像是大地的手掌从泥土里伸出来，抓住了什么。
远远的，牧小昭就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在空气里飘着，但在这片安静的林间空地上，那声音却清晰极了。
是江雨的声音。
牧小昭的脚步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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