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走到江焱身边，忍不住问道：
“你是怎么确定是毒品的？”
赵勇原本正准备转身离开，听到这话也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江焱身上，眼神中同样带着一丝好奇。
江焱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电脑显示器旁边那台银色的电子秤上。
那台秤不大，巴掌大小，静静地摆在显示器和笔筒之间，像是办公室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看这是什么？”
江焱开口了，语气平淡。
老赵目光落在电子秤上，随口答道：
“这不就是普通的电子秤吗？”
“不对，是精准度为零点零一克的电子秤。”
老赵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心想：
零点零一克和普通的电子秤，这有什么区别？不就是称东西准一点而已吗？
江焱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解释道：
“冷链物流公司的办公室里，放着一台精度零点零一克的电子秤——”
他顿了顿，目光从秤上移开，看向老赵。
“是用来称什么的？”
老赵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一个做冷冻海鲜和速冻食品生意的老板，办公桌上放一台精度这么高的电子秤，用来称什么？
称虾仁的重量不需要这么精确。
需要用到这种精度的东西，只会是单价极高、用量极小的物品——
那些按克计价、甚至按零点几克计价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但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江焱伸出食指，在电子秤的面板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将手指举到两人眼前。
他的动作很慢，确保两个人都能看清楚他指尖上那层几乎透明的痕迹。
“这台秤的面板上，残留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粉末的分布很均匀——”
“不是偶然洒落的，而是长期称量某种粉状物质后，在面板上形成的积累。”
他放下手指，看向老赵：
“需要用到零点零一克精度来称量的东西，本身就不多。”
“再加上面板上长期残留的白色粉末——冷链公司日常经营的冷冻海鲜和速冻食品，没有一样符合这个特征。”
老赵的目光落在那台银色的电子秤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进门的时候确实看到了这台秤，但只是扫了一眼，根本没有往深处想。
一台电子秤而已，办公室里常见的东西，谁会想到它背后藏着这么多信息？
江焱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李耀祖和马洪涛的交易，如果只是普通的水果买卖，有必要约在深夜，选在城郊一个废弃厂房里进行吗？”
老赵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回想起案发现场的情景——那座废弃的机械加工厂，四周荒草丛生，连路灯都没有，夜里更是漆黑一片。
正常人谁会选那种地方做正经生意？
“正常的生意往来，白天在公司、在茶楼、在任何公开场合都能谈。但他们偏偏选了凌晨，选了一个偏僻到连路灯都没有的废弃厂房。”
江焱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么见不得光的交易方式，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交易的东西，见不得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过多的解释反而会削弱这句话的分量。
老赵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电子秤和江焱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那台秤就摆在桌子上，我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但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看来，我真是老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由衷的佩服：
“你小子，眼睛是真的毒。干了二十年刑警，还不如你一个外行人看得透彻。”
赵勇站在一旁，默默地听完了江焱的分析，自始至终没有插一句话。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江焱身上。
从最初的好奇，到中间的认真倾听，再到最后的沉思——
表情的变化虽然细微，但内心的波澜却一点也不少。
他见过很多优秀的刑警，有的人靠经验吃饭，有的人靠直觉破案，有的人靠技术手段步步为营。
但像江焱这样，能在短短几分钟内。
从一台不起眼的电子秤。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粉末。
一个被大部分人忽略的交易地点中，抽丝剥茧地还原出完整的逻辑链条——
这样的人，他见得不多。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江先生，有没有兴趣来市局工作？以你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我可以直接向上面申请特招。”
这句话一出，连老赵都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赵勇，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
他认识赵勇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一个外人发出这样的邀请。
江焱转过头，看了赵勇一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鞋，抬起脚摇了摇，笑着反问了一句：
“赵队长，你不怕我给你、给市局惹麻烦？我可是不畏强权哦。”
赵勇愣了一下。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江焱一脚踹飞周海东的画面——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完全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一脚下去，连他这个见惯了场面的老刑警都吓了一跳。
这样的人要是进了市局，遇到看不惯的事，怕是连局长的面子都不会给。
今天踹周海东，明天说不定就踹哪个不开眼的领导。
到时候案子倒是破了，但给他擦屁股、写检讨、应付投诉的日子，怕是也少不了。
想到这里，赵勇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局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像是生怕江焱真的答应下来，到时候他想反悔都来不及。
江焱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开口叫了一声：
“赵队长，等等。”
赵勇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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