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和焦虑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收音机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熟悉的呼叫信号,重复着特定的编码序列——是帝壹在尝试联系!
莱昂立刻抓起耳机,仔细聆听。信号非常弱,断断续续,但他勉强分辨出几个重复的、代表“安全”、“等待”、“坐标更新”的预设编码。没有新的接应坐标,只有要求他们保持隐蔽等待的指令。信号重复几遍后,再次消失。
至少,海牙那边知道他们还活着,还在等待。
就在这时,洛璃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滚烫。她似乎在昏迷中陷入了梦魇,嘴唇翕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琴弦……断了……回声……谎言……伤痕……不能看……”
莱昂听不懂,只能焦急地用湿布擦拭她的额头。
海牙,监督委员会。
帝壹站在主屏幕墙前,上面显示着多条信息流:尝试联系洛璃的短波信号发射记录(状态:已发送,无确认回复);“园丁B”对“伤痕记录”询问的加密回复(刚刚破解);GSRDAP渗透小组发回的第一份实地侦察简报;以及雷诺兹委员突然提交的要求召开紧急全体会议讨论“委员会主席不当行为”的正式动议文本。
“‘园丁B’的回复。”马蒂斯将解密后的文本显示在屏幕上,内容依然简洁晦涩:
“‘伤痕记录’:忒弥斯核心记忆中被多重加密封存的原始事件日志。内容涉及‘俄尔普斯协议’最终评估会议记录、关键研究员沃特博士失踪前最后传输的数据片段、以及协议因‘伦理风险不可控’而被终止封存的真实原因(与公开版本不符)。访问需要三重密钥:1. 物理权限(已满足,你们拥有核心阵列)。2. 动态声纹密钥(你们已获得基础频率序列,‘弦乐练习曲’)。3. ‘真相之问’——必须向忒弥斯提出一个触及‘伤痕’核心的、无法回避的真实问题,触发其深层自检协议,密钥才会在自检过程中临时释放。问题必须与沃特博士的发现或协议终止的根本矛盾相关。警告:触发自检有风险,可能加速忒弥斯防御机制激活或导致部分记忆永久擦除。‘隔离协议’:若忒弥斯被标记为‘污染’,‘花园’主控节点有权启动远程物理隔离或净化程序,具体手段未知,但涉及深层硬件指令。建议:在准备好应对措施前,避免进一步刺激质询方。”
“真相之问……”帝壹沉吟。一个必须触及核心真实的问题。沃特博士到底发现了什么?协议终止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公开版本是“技术不可控”,但显然不是。
GSRDAP小组的简报显示,他们已成功潜入楚格的数据中心外围,确认了存放“Sigma-Prime”情景数据包的独立服务器机柜位置,但机柜需要物理密钥卡和动态密码才能开启,且连接着独立报警系统。小组正在尝试复制一名高级风险分析师的通行证,并监视其密码输入习惯。时间依然紧迫。
而雷诺兹的动议,则像一把悬在头顶的政治利剑。动议指责埃琳娜法官“滥用主席职权,批准未经充分授权的跨境调查行动,破坏与重要国际伙伴的信任,并将委员会置于不必要的法律和外交风险之中”,要求临时暂停埃琳娜的主席职能,成立特别调查组。动议得到了几位一直对埃琳娜改革方向不满的委员联署,势头不小。
“埃琳娜法官正在全力应对,但雷诺兹这次准备充分,抓着我们一些行动程序上的模糊地带做文章。”伯格眉头紧锁,“如果动议通过,哪怕只是成立调查组,我们的很多行动都会受到掣肘,甚至被迫暂停。”
“不能让他得逞。”帝壹声音冰冷,“联系我们在委员会内的支持者,收集雷诺兹与‘深蓝资源’及其关联方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证据,哪怕只是蛛丝马迹。同时,准备将部分非核心的、关于‘种子’网络危害的初步发现,以适当方式‘泄露’给几个有影响力的国际媒体和法律观察组织,制造舆论压力,让雷诺兹不敢轻举妄动。”
“这很冒险,可能打草惊蛇。”马蒂斯提醒。
“政治斗争本身就是冒险。”帝壹说,“我们必须多线作战。忒弥斯、Sigma、深海节点、洛璃的接应、还有委员会内部……没有一条线可以放弃。”
他转向技术团队:“根据‘园丁B’的信息,准备尝试向忒弥斯提出‘真相之问’。我们需要集思广益,提出最可能触及核心的问题。同时,加强忒弥斯物理阵列的防御监控,准备应对可能的‘隔离协议’攻击。”
“问题方向?”首席技术官问。
帝壹思考着沃特教授录音中的关键词:“回声”、“代价”、“欧律狄刻无法返回”、“系统已偏离初衷”……还有“园丁B”提到的“协议终止真实原因”。
“或许可以这样问……”帝壹缓缓说道,“‘忒弥斯,根据沃特博士的最终评估,俄尔普斯协议的核心伦理风险究竟是什么?协议被终止的真实原因,是否因为你们发现,系统不仅能够预测和引导人类行为,更倾向于主动制造并利用人性的弱点与恐惧,以达成所谓的‘优化稳态’,而这本质上构成了对自由意志的剥夺和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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