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脸色从青变白，又从白变红。
他想开口，想拿江城觉醒办副主任的身份压回去，想说这里是地方事务、军方无权介入、程序需要走流程——
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给我联系军指挥部。”
张凡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雪鹰，说了四个字。
“全国彻查。”
雪鹰脸上的笑收了。
她伸手按住战术包侧面的银色标识，低声确认：“以你的名义？”
“先别以我的名义。”
张凡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顿了顿。
“以陈默名义。”
雪鹰眼睛亮了一下。
“钓鱼？”
“我看看还有谁跳出来。”
吴志强没听懂，站在原地皱眉。赵明远听懂了七八分，额头上开始渗汗。
雪鹰已经拨通加密通讯，也没回避屋里的人。
“这里是雪鹰，请接东南军指挥部监察线。”
“权限码？”
她报出一串数字，随后安静了两秒。
对面响起一个低沉声音，语气带着点意外。
“雪鹰？你不是休假去江城了吗？”
“休假撞案子了。”
雪鹰扫了张凡一眼。
“按陈默参谋名义提交紧急监察申请。关键词：基层觉醒培训乱象，未成年人精神力刺激，地方觉醒办利益输送，疑似全国性链条。”
对面停顿了一下：“陈参谋亲自下令？他不是下位面去了吗？”
雪鹰看向张凡。张凡点头。
“不要问这么多，按命令行事。”
对面的语气立刻变了。
“明白。东南军监察组进入待命。是否通知风烈队长？”
“不通知。”
张凡低声补了一句，雪鹰照转。
“只走监察线，其余人一概不惊动。老大说——”
她顿了顿。
“——陈参谋说，别牵扯太多。”
对面沉默了一拍。
“……老大？”
雪鹰咳了一声：“口误。陈参谋的意思。”
张凡没吭声，只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这卧底干的，属实有点漏风。
……
话音才落不到半分钟，赵明远手里的终端就亮了。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
江城觉醒办主任。钱德海。
他接通，刚开口说了半句“主任我正在现场处理”，那头就传来压得很低却控制不住的怒吼。
“你在哪？！”
“幸福小区。”赵明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零二。”
“站在那别动。”钱德海的声音开始发抖。“监察组已经在调你的权限记录、账户流水和近三年审批档案。赵明远，你到底动了谁？东南军监察线越过市里直接打到我这里，要求三十秒内确认你的位置——”
三十秒。
从雪鹰挂断通讯，到这个电话进来，刚好三十秒整。
屋里没人说话。
赵明远握着终端，手背上全是汗，那副刚才还一副“江城是我地盘”的架势，此刻已经垮得彻底。
吴志强也僵在原地，脸上那三分安抚三分威胁的表情终于撑不住，只剩下一种茫然。
张凡靠着椅背，往后稍微坐了坐。
“效率还行。”
……
东海市，第三治安分署，凌晨两点十七分。
窗外的霓虹灯还亮着，高架上有磁悬浮车无声滑过，巷子口传来几声醉鬼的叫骂，被夜风吹散。
分署大厅里，只剩两盏老旧白炽灯亮着。
木晋坐在值班桌后，眉心那只灰白色的第三只眼闭着，手里捏着一支一块钱三根的圆珠笔，正在写调解书。
左边坐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外卖员，右边坐着一个胳膊上纹着火焰狼头的低阶觉醒者。
两人一个说对方撞坏了自己电动车，一个说对方挡路在先。吵了半小时，骂了二十七句脏话，差点动手三次。
木晋面无表情地写完最后一行，把纸推过去。
“双方自愿达成调解。觉醒者周勇赔偿普通居民陈大海维修费三百二十元，陈大海撤回辱骂投诉。一式两份，按手印。”
他说话不快，音量也不大，但那种长期熬夜、长期被人类各种烂事折磨出来的疲惫感，压在每个字里头。
外卖员犹豫了一下：“治安官，他刚才还威胁我，说以后让我跑不了这片区……”
纹身觉醒者瞪眼就要反驳。
木晋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眉心第三只眼纹丝未动。
但纹身觉醒者后背不知道为什么一凉，硬撑着的腰悄悄塌下去了半截。
“我……就随口说说。”
“按。”
两人乖乖按了手印，各自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走了。纹身觉醒者嘴上还在咕哝，脚步却放轻了不少。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木晋靠回椅背，捏了捏眉心。
第三只眼又在发胀。每到夜深，街面上那些零散的罪孽、贪欲、怨气，总往他脑子里钻。他不用睁眼，也能看见——
那纹身觉醒者三个月前在暗巷里抢过一个老太太的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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