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洛子岳把生菜放下，看向林默，“你那个手册——第三节核心肌群的部分。我进组之前把大纲给你。正文得等我拍完再写。”
“不急。什么时候都行。”
“我知道你会说不急。但我想在进组之前把方向定下来。”洛子岳的目光很平静，但底下有一种认真的劲儿，“这部分如果我不定方向就走了，回来之后可能跟你整体框架对不上。”
林默想了想：“那今晚回去发我一个大纲提要。几百字就够。把你想写哪几个维度列出来。”
“好。”
两人之间的事三句话就敲定了。
丁子钦在旁边听得嘴巴微张——他每次看到林默和洛子岳对话都有这种反应。像看两个高手过招，外表平淡无奇，但每一句话底下的信息密度大得惊人。
“你俩能不能翻译一下。”他忍不住了，“什么手册什么核心什么维度？我只听懂了两个字。”
“你不是也在帮忙写素材吗？”陈威提醒他。
“我是！但我不知道整体是什么样的啊！”
林默夹了一块烤好的猪颈肉放在丁子钦碗里。
“吃完了跟你说。”
“真的？”
“嗯。但现在先吃。”
“好！”丁子钦立刻把那块猪颈肉消灭了。
烤肉继续。牛肋条上场——这一块比较难烤，筋膜多，需要耐心。陈威亲自操刀，用夹子把肉条在网上翻来翻去，筋膜那面朝下多烤了半分钟，直到边缘微微卷起来，才翻回去。
“牛肋条要两面封住油脂再吃。”他解释道，“不然咬下去会觉得柴。”
“你怎么什么都懂？”丁子钦真心佩服。
“我不懂。是老王告诉我的。”陈威把烤好的肋条分成四份，一人碗里放了一块，“做人最重要的能力是——知道自己不懂什么，然后找懂的人问。”
“这话怎么跟华叔说的一模一样。”
“华叔说的是要有主动学习的能力。我说的是脸皮要厚。”陈威喝了口啤酒，“本质一样，表述不同。”
“那林默的版本呢？”丁子钦转头看他。
林默正在往铁网上摆大虾，头也没抬：“我不需要版本。我直接做。”
“……好吧。默哥永远是最酷的那个。”
大虾在铁网上慢慢变色——从灰青变成橘红，虾壳裂开的缝隙里渗出一点汁水，遇热立刻凝固成金色的小珠子。
林默把虾翻了面，又等了半分钟，用夹子夹起来放在公盘上。
“好了。自己拿。”
四双筷子同时伸向虾盘——然后又同时停住。
对视一秒。
“就四只。一人一只。不用抢。”林默无奈。
“我以为只有三只。”丁子钦讪笑。
“你数数。”
“……一二三四。好吧我数错了。”
洛子岳已经面不改色地把他那只虾剥好了。壳码在碟子边缘，整整齐齐像一件微型雕塑。虾肉一口吃掉。
“洛哥你剥虾都这么有仪式感。”丁子钦目瞪口呆。
“只是习惯。”
吃到八点半左右，桌上的肉盘基本见底了。四碗米饭也空了——丁子钦吃了两碗，其余三人各一碗。
老板过来收盘子的时候随口问了句：“加点啥不？金针菇年糕片还有。”
“来份年糕片收尾。”陈威说。
年糕片在铁网上烤得鼓起小泡，表面焦脆，内里软糯。四个人一人夹了几片，蘸着甜辣酱慢慢嚼。
吃到最后这一口的时候，节奏自然慢下来了。
不是因为饱了——虽然确实饱了——而是那种“一顿好饭到了收尾阶段”的氛围。
安静但不冷场。
陈威手里的啤酒瓶已经空了，他没再开新的。洛子岳的酸梅汤也见了底。丁子钦终于停止了咀嚼，双手搭在肚子上，一脸满足。
“陈威。”林默开口了。
“嗯？”
“纪录片入围之后，下一步怎么走？”
陈威想了想。“电影节在两个月后。入围的片子会统一展映一轮，然后评委给奖。过不过奖无所谓——我的目标不是拿奖。”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被看到。”陈威说得很简单，“让这个片子被该看到它的人看到。然后——我想用它做敲门砖，去跟一些纪录片厂牌谈长期合作。竹海只是第一个。我后面还想拍很多。”
“拍什么？”丁子钦问。
“手艺人。”陈威的目光落在铁网上最后那块还在微微发亮的炭上，“做木工的、烧瓷的、修古建的、打铁的——那些一辈子就干一件事的人。他们不说话，但你看他们的手——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林默听着，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了——
如果陈威真的去拍手艺人纪录片系列……那些片子里的“手”，跟他正在写的那本手册里的“身体”，其实是同一个东西的两个面。
一面是“怎么做”。
另一面是“做的人是什么样的”。
技术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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