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园的疫情控制住以后,陈阳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冒出了新想法。
“老金头,咱们搞个诗会吧。”他蹲在鹿圈门口,跟老金头说。
老金头正在给种公鹿梳毛,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地上:“啥?诗会?”
“诗会。就是请一些诗人、作家来鹿园,看看鹿,喝喝酒,写写诗。回头在报纸上一发,咱们鹿园就出名了。”
老金头愣了老半天,脑子里转不过弯来。他这辈子听过赶山的、打猎的、种参的、养鹿的,就没听过搞诗会的。诗那是啥东西?是课本上那些文绉绉的句子,跟他一个养鹿的有啥关系?
“会长,你是不是又想一出是一出?”老金头放下梳子,一脸无奈。
陈阳笑了:“你信我,这次准成。”
老金头没法子,只好点头。反正陈阳说啥他都信,这两年多来,陈阳说过的每一件事都办成了,没有一件落空。
陈阳让杨文远给省报的林记者打了个电话,说了办诗会的想法。林记者一听就来了兴趣,说这个创意好,兴安岭的鹿园配上诗人的笔墨,一定能火。他帮着联系了省里的几个诗人、作家,又联系了省电视台和省报的摄影记者,定下了日子——十月中旬,秋高气爽的时候,正是鹿园最美的季节。
诗会定在十月十五号。陈阳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让韩新月带着妇女们把合作社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客房的被子洗了晒了,把厨房的锅碗瓢盆刷得锃亮。他又让老金头把鹿园收拾利索,鹿圈打扫干净,草料码放整齐,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老金头,到时候诗人们要来参观鹿园,你得给人家讲讲养鹿的事。”
老金头紧张了:“我讲啥?我又不会说话。”
“你就实话实说。鹿咋养的,茸咋割的,酒咋泡的,有啥说啥。”
老金头还是紧张,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对着鹿圈练了好几遍,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十月十四号下午,客人们陆续到了。
省报的林记者第一个到,背着一个大摄影包,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一下车就四处拍照,咔咔咔的,像机关枪扫射。省电视台来了两个人,一个摄像一个记者,扛着大机器,在院子里架起了三脚架,调试设备,引来一群孩子围观。
诗人们坐了四五个小时的长途客车才到。领头的是省作协的副主席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像个老学究。他身后跟着三四个诗人,有男有女,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穿得讲究有的穿得随便,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亮,看什么都新鲜。
“陈会长,久仰久仰。”老周握着陈阳的手,摇了又摇,“你们兴安岭的人参、鹿茸,在省城名气很大。我一直想来看看,今天总算如愿了。”
陈阳把客人们安顿好,让韩新月准备了晚饭。晚饭很丰盛——酸菜炖大鹅、小鸡炖蘑菇、野猪肉炖粉条、清炒蕨菜、凉拌木耳,主食是白面馒头和小米饭。客人们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老周喝了两碗鹿血酒,脸红得像关公,话也多了起来。
“陈会长,你们这个地方好啊!”他放下酒杯,感慨地说,“山清水秀,物产丰富,人情淳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像这样的地方不多见了。”
“周主席喜欢,就多住几天。”陈阳给他又倒了一杯酒,“明天带你们去鹿园看看,后天进山转转,感受感受兴安岭的风土人情。”
“好!好!”老周连说了两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一早,诗会正式开始。
第一站是鹿园。老金头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衣服——藏蓝色的中山装,裤腿熨得笔挺,脚上穿了一双新解放鞋,头发也用梳子蘸水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鹿园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像个站岗的士兵,但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各位老师,这就是我们合作社的鹿园。”陈阳走在最前面,“这位是鹿园的园长老金头,养鹿二十多年了,是咱们兴安岭的养鹿专家。下面让老金头给大家介绍一下。”
老金头被推到前面,面对着那些扛着相机、拿着本子的诗人们,腿肚子直转筋。他张了张嘴,声音像蚊子叫:“那个……鹿……这个是公鹿……那个是母鹿……”
林记者举着相机等着拍照,诗人们拿着本子等着记录,老金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使劲想了想,想起陈阳说过的话——实话实说,有啥说啥。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一些:“我养鹿二十三年了。以前养鹿就是为了割茸,割了茸卖给药材公司,一斤几十块钱。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鹿的全身都是宝。鹿茸做口服液,鹿血做酒,鹿胎做膏,鹿肉做罐头,鹿皮做皮具,连鹿骨头都能磨成粉做钙片。”
诗人们听得入了神,纷纷拿出本子记录。老金头越说越顺,声音也越来越大,手指着鹿圈里那些鹿,一样一样地介绍,如数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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