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王谦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杂乱的叫声,而是一种很清脆的、有节奏的叫声,像有人在用竹棍敲击瓷碗,叮叮咚咚的。他睁开眼,石缝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帘子的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光线上有灰尘在飞舞。
白狐不在脚边。王谦坐起来,侧耳听了听,外面有白狐的脚步声,还有小狗崽们追逐打闹的声音。他披上棉袄,钻出石缝,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天气。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一丝云都没有。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山上的每一棵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山坡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背阴的地方还有一小片一小片的残雪,白花花的,像是给大山打了几块补丁。枯黄的草皮下,已经有嫩绿的草芽子冒出来了,尖尖的,嫩嫩的,带着一股子生气。
白狐蹲在营地边上,竖着耳朵,眼睛盯着远处的林子。黑风、闪电、雷霆在她身边跑闹,你追我赶的,在草地上打滚,弄得浑身都是泥土和枯叶。
王谦走到白狐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认出来了——是野猪,好几头,在林子边上拱地。
他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低声说:“别叫。”白狐摇了摇尾巴,没有叫。
王谦回到石缝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都起来!有情况!”
黑皮第一个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谦哥,咋了?”王谦指了指远处的林子:“野猪群。在那边拱地呢。”
黑皮一下子清醒了,顺着王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瞪得溜圆:“哪儿呢?我咋没看见?”
王谦说:“林子里头,黑乎乎的,你仔细看。”
黑皮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看见了,倒吸一口凉气:“谦哥,那么多!大大小小十几头呢!”
栓柱也从帐篷里钻出来,听见黑皮的话,赶紧凑过来看。他视力好,一眼就看清楚了野猪群的大小和位置:“谦叔,打头的两头大公猪,少说四百斤。母猪三四头,带崽的。崽有七八头,不大,也就五六十斤。”
王谦点点头,他早就看清楚了。这群野猪不小,大大小小十几头,为首的是一对大公猪,浑身黑毛,獠牙又长又弯,从嘴角两边伸出来,像两把弯刀。母猪比公猪小一些,可也不小,少说二百多斤。猪崽们跟在母猪后面,有的在拱地,有的在打架,有的在追蝴蝶,闹哄哄的,像一群不省心的孩子。
王谦打了个手势,让大家蹲下来,隐蔽好。他们现在在营地的石缝口,离野猪群大约有两百步远。这个距离,野猪看不见他们,可也打不着。得靠近了才行。
“别慌。”王谦低声说,“野猪群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可能在找吃的。咱们先观察观察,看它们往哪边走,再决定怎么打。”
大壮、二柱、铁蛋、石头也出来了,一个个蹲在石缝口,排成一排,伸着脖子往远处看。大壮块头大,蹲在那里像一堵墙,王谦拍了拍他的肩膀:“低点。别让野猪看见你。”大壮赶紧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蜷成一团。
王晴最后一个出来,她钻出石缝的时候还打着哈欠,可一听说有野猪,立刻精神了,从背篓里掏出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铅笔捏在手里,眼睛盯着远处的林子。
“哥,”她小声问,“野猪群有多大?”
王谦说:“十几头。两头大公猪,三四头母猪,七八头猪崽。”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4月6日,晨,营地东北方向约二百步处发现野猪群,大小十余头。
写完了,她抬起头,又问:“哥,咱们打不打?”
王谦说:“看情况。如果野猪群往这边走,就打。如果往别处走了,就不追。野猪群跑得快,追不上,追上了也打不好,得等它们自己送上门来。”
野猪群在林子边上拱了一会儿,慢慢地朝营地这边移动了。为首的两头大公猪走在最前面,低着头,用鼻子拱地,拱得泥土翻飞。它们一边走一边哼哼,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听得清清楚楚。母猪跟在后面,猪崽们跟在母猪后面,有的跑,有的跳,有的你挤我我挤你地打闹。
王谦看着野猪群移动的方向,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再过一炷香的功夫,野猪群就会走到离营地一百步以内。这个距离,可以开枪了。可他还想再等等,等到五十步以内再打,那样把握更大。
“听好了。”王谦低声说,把大家拢到身边,“黑皮,你打左边那头大公猪。栓柱,你打右边那头大公猪。我打那头最大的母猪。大壮,你打猪崽,挑大的打。二柱、铁蛋、石头,你们仨压阵,等我们打了第一枪之后,看情况再打。野猪群要是朝咱们冲过来,你们就开枪。要是往别处跑了,就别追。”
黑皮握紧了猎枪,手心里全是汗。他舔了舔嘴唇,说:“谦哥,我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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