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舒一口气，搓搓冻红的手，转身直奔橱窗——排队！
今儿客人格外欢实。
不光因为新上了暖汤，更因为店里头正要办喜事：苗老板和朱老板娘，马上领证啦！
不知谁在“干饭互助群”里喊了一嗓子，消息飞得比外卖电动车还快。
结果呢？服务员今天反倒闲了下来。
大伙儿都不急着坐，全挤在橱窗前，手里攥着手机扫码下单，嘴上还忙活着送祝福——
第一位大哥冲上来，连菜单都没看，张嘴就是一套祝福三连：
“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明年抱俩！”
节奏比说唱还顺，字字铿锵。
苗侃愣了一秒，赶紧笑着抬手拦：“哎哟大哥慢点发功！喜糖真还没备齐，留着婚宴那天补！”
“那先点菜！”大哥朗声一笑，“今儿啥新品？”
“生姜红薯甜汤，驱寒神器，保您喝完脚底板都冒热气。”
“得嘞！来一碗！”
信他，比信天气预报还靠谱。
汤刚端走，他又挑了一堆关东煮，满满当当一大盆，服务员帮忙稳稳端到座位上。
按说，甜汤该压轴喝。
可新菜摆在眼前，谁能忍住？
大哥端起碗，仰头就喝了一大口——红薯软糯、汤汁清甜，姜味不冲但提神，热流顺着食道一路淌下去，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嘶——太灵了！”
他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把碗往嘴边一凑，吸溜吸溜，眨眼见底。
后面的人也都照着来：
进门搓手→直奔橱窗→扫码下单→捎上一碗番薯汤→回座捧碗就喝。
只要一口下肚，脸上的倦意和冷气立马退散。
有人忍不住“哇”出声；有人低头猛喝，耳根悄悄泛红；还有小姑娘捧着碗直呼“救命，这也太暖了吧！”
胃口小的女生和孩子，专挑加了丸子红枣的版本——汤足、料实、不腻，喝完肚子暖烘烘，心里也甜甜的。
店里很快满员，后来的只能拎袋打包，拎着热腾腾的汤和关东煮，裹紧围巾哼着小调往家赶。
苗记里人声鼎沸，锅铲声、扫码声、笑声、招呼声，全混在热气里打转。
夜幕彻底铺开，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两人还在后厨洗碗、核单、招呼客人，时间却像被风吹跑似的，一晃就到收摊点儿。
可客人吃完还不走，扒着玻璃门往里瞅：“外头风太大啦！”
回头招手喊服务员：“再给我们打包两碗番薯汤！回家接着喝！”
一张张订单在橱窗小桌上越堆越高，像下不完的鹅毛雪——
今儿这碗汤，又卖疯了。
厨房里，朱雪蓉听见苗侃手机“叮咚、叮咚”接连响，笑得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嘴角快咧到耳根。
活像个数钱数到傻乐的小掌柜。
苗侃抬眼瞅她：
头发被蒸汽熏得蓬蓬松松，几缕碎发黏在耳边，衬得脸蛋又白又嫩，还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心里忽然一动：
这姑娘，越来越像他往后日子的主心骨了。
十点多钟。
苗记小馆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堂食的客人一个接一个往外溜，压根儿没人再进来坐。
基本都是刚下班的年轻人，裹着围巾冲进来，点一碗热腾腾的姜糖烤地瓜汤，再捎两份炸鸡腿、卤毛豆什么的，拎着袋子就奔家去了。
没过多久。
打烊时间到了。
两人把桌椅擦亮，锅碗归位，垃圾拎走，连灶台都抹得干干净净。
然后一前一后钻进小轿车，稳稳当当地开回槐花村。
车停妥当。
俩人赶紧下车，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帽子兜上头，胳膊挽着胳膊，缩着脖子快步往竹林深处走。
照例——喂小动物。
鸡舍里的芦花鸡、狗窝边的大黄、还有墙角那只总爱蹲着晒太阳的狸花猫，都按时分到了口粮。
进了屋，暖风一扑脸，整个人都松快了。
外套一脱，随手挂在衣帽钩上。
朱雪蓉刚把衣服挂好，就原地抖了三抖，像只刚出水的小兔子。
接着哼起不成调的小曲，轻快地蹦到床边，“啪嗒”甩掉高跟鞋，露出一双白袜子裹着的脚丫，踩进毛绒拖鞋里，还故意晃了晃脚尖。
“天越来越冻了，早点洗洗睡吧！”
她仰起脸问：“你先洗，还是我先？”
苗侃还没开口，她就自己举手抢答：“我来！我快！”
“哟呵？”苗侃歪嘴一笑，直接拆台：“你那‘快’字得打个引号——上次二十分钟起步，热水都凉透了，我还差点被你晾成冰棍儿。”
昨儿晚上真就靠坐在她旁边硬扛，不然非得打喷嚏打到天亮。
他不绕弯，实话实说。
朱雪蓉一听，当场卡壳，手指绕着衣角拧啊拧，脸蛋悄悄泛红：“……冷嘛，多泡泡暖和一点，算、算合理需求？”
“水费是空气变的？”
“小气包！那你倒是给个主意呀！”
她瘪着嘴，眼睛湿漉漉地眨巴两下，眼巴巴瞅着他，活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奶猫。
这招管用。
苗侃心口一软，差点就缴械投降。
但他硬生生憋住，板起脸，背手踱起步来，慢悠悠绕床转了两圈，才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口：
“要我说啊——昨天那种办法，既省水，又高效，还不耽误事儿。”
“小事不小，积少成多。
节约一滴水，地球就多喘口气；人人都动动手，青山绿水才能一直美下去……”
朱雪蓉听得脑仁嗡嗡响。
这个臭男人！
脸不红心不跳，能把胡扯说得跟新闻联播似的！
明明心里想的是啥，谁不知道？
她猛地摇头，黑发跟着晃荡，像风里的柳枝：“不行！”
“咋不行？互相帮衬，感情才牢靠。
我这个人恩怨分明，受了你多少好，就得加倍还回去——不还，我晚上睡不着觉！”
“不——”
她咬住下唇直摆头，手往后躲，可身子却没怎么使劲往后退。
最后呢？
还是半推半就，攥着换洗衣服，低着头，心跳咚咚响，乖乖跟着他出了门。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咔哒”一响。
两个人并肩走进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浮着薄薄一层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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