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那个叫顾飞的年轻演员，是剧组最大投资方硬塞进来的关系户。仗着自己是当红小鲜肉，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此刻被冯导骂得狗血淋头，一张帅脸憋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要不是这个资方实在投的太多，且冯导自己前几年欠了人家好大一个人情，就这么一个货色，早就被他踢出剧组了！
“冯导，消消气，消消气，”副导演赶紧递上一瓶冰水，小心翼翼地劝道，“要不……咱们先拍下一场？让顾老师找找感觉？”
“找个屁的感觉！”冯导一摆手，把剧本摔在桌上，“今天这场戏必须给我磨出来！下一个！那个背景板刺客呢？叫冷血的那个！死了没？赶紧给我滚过来！”
话音刚落，小王就拉着林默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道：“来了来了，冯导！这位就是张导那边刚选出来的，饰演刺客冷血的林默。”
冯导不耐烦地抬起头，当他看到林默那张帅得有点过分的脸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又一个靠脸吃饭的花瓶！
现在的娱乐圈，真是世风日下，乌烟瘴气！
他没好气地挥挥手，语气冲得像吃了枪药：“词儿背了吗？就一句，‘首领，人解决了！’。说完了去那边等着拍下一场，下午你还有一场戏，就是‘死’。演完就可以去找财务结钱滚蛋了，别在这儿耽误我时间！”
面对这堪称恶劣的态度，林默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便跟着工作人员去旁边化妆换衣服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动的那一刻，一直暴躁如雷的冯导突然“咦”了一声。
他看到，这个叫林默的年轻人，步伐异常沉稳，落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腰背挺得像一杆标枪，每一步的间距都仿佛用尺子精确测量过，分毫不差。明明只是简单的行走，却自带着一股山岳般沉凝的气场。
这不像一个演员要去走位，倒像一头猎豹，正不紧不慢地走向自己的狩猎场。
“有点意思……”冯导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刚才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一些。他转头又看到还傻站在那儿的顾飞，气不打一处来，吼道：“还杵在那儿当门神啊？赶紧去化妆！准备正式开始！”
……
十分钟后，拍摄开始。
冯导重新坐回监视器前，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住屏幕。
场中，顾飞饰演的刺客首领背对镜头，双手负后，努力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按照剧本，林默饰演的刺客“冷血”，将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汇报任务结果。
“《江湖风云录》，A组，第32场，第9镜！Action！”
随着场记板清脆的响声，林默动了。
他没有像之前试镜的演员那样，急吼吼地从布景的假山后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像是……一道真正的影子。
一道从黑暗中渗透出来的、没有实体的鬼影。
他无声无息地从假山后滑出，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落地时，脚下的沙地甚至没有扬起一丝一毫的灰尘。
整个片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死死吸引住了。
他走到顾飞身后约三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既体现了尊卑，又是一个可以在瞬间发动致命一击的完美距离。
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整个过程，流畅得宛如演练了千百遍，充满了某种冷酷的仪式感，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他低着头，一顶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但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从导演到场务，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气，仿佛这个男人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刚刚从尸山血海的修罗场里走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顾飞。
他本来还在酝酿“霸道首领”的情绪，此刻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仿佛身后跪着的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他甚至不敢回头。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一回头，就会对上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睛！
剧本里，他应该在手下汇报后，冷酷地转身做出下一步的指示。
但现在，他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片场静得可怕。
终于，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像是两块冰摩擦发出的声响，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纯粹得只剩下传递信息的功能。
“首领，人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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