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林昭站在高架桥断裂的尽头，脚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他刚按下终端的发送键，屏幕绿光一闪，随即彻底黑了下去。最后一格电量耗尽，设备自动关机，像一块废铁般安静地躺在背包夹层里。
他没回头。
他知道，那条脉冲信息已经顺着量子加密通道射向大气层外，如同一颗扔进夜空的信号弹，能不能被接住，得看有没有人抬头。
可现在，他得等。
不是等回应，是等时间——等月球方向的队伍真正动起来之前，他必须拖住地面这头的节奏。柳书云那边已经开始加速传输信号，山体深处传来的电磁波动比刚才更密集了，像是某种大型装置正在预热，随时准备全功率运行。
林昭蹲下身，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后露出几块拆解下来的电路板和一根微型天线。这是他用通信车残骸里还能用的零件拼出来的简易信号发射器，虽然功率不到原装的十分之一，但只要调对频率，足够制造点“误会”。
他把锈铃贴在盒子侧面，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外壳。铜铃没响，但金属盒内部的指示灯忽然闪了一下蓝光——不是巧合，是共振。他不知道原理，只知道这玩意儿总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哪怕只是微调一下频段偏差。
“老伙计，再撑一会儿。”他低声说，“等他们上了天，咱们就收工。”
说完，他起身走向不远处一堆倒塌的广告牌。那底下压着半辆废弃的工程车，车顶还立着个卫星接收锅。他费劲地把锅拆下来，扛到高架桥另一侧的水泥墩上，用钢筋固定成四十五度角，正对着东北方的天空。
这不是真要接收什么信号，而是做个样子。
他知道，柳书云肯定在监控周边区域的电磁活动。只要对方发现有多个异常信号源同时出现，哪怕只是杂波，也会怀疑有人逼近控制中心。而人一怀疑，动作就会变慢。
他把自制信号器接上接收锅，设定为间歇性发射，模拟多支小队从不同方向渗透的假象。然后退到山体入口旁的一处岩洞里，靠着石壁坐下，掏出防水笔记，开始记录从终端最后捕捉到的波形数据。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外面风很大，吹得碎布条哗啦作响。远处城市还在冒烟，火光映在云层底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黄昏。他看了眼右臂，石质纹路微微发烫，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又像是提醒他别睡着。
不能睡。
这一觉要是睡过去，可能就没人来叫醒了。
***
与此同时，世界多个角落亮起了微光。
北欧，极光观测站地下三层。
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摔在地上。屏幕上刚刚跳出一段加密信号，经过三重解码后，显示出一行字：“双线行动启动，守渊火种不灭。”
“我靠……真有人发信？”他一把抓起对讲机，“B组！立刻接入深空追踪系统，查这信号的原始路径！C组准备备用电源，我要黑进航天局的老数据库！”
旁边同事探头看了一眼：“你认真的？这种时候还信什么‘守渊人’？”
“你不信？”他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全球卫星瘫痪前最后一秒，所有轨道参数都指向同一个坐标——月球背面？而且那个频率，跟三年前楼兰地宫那次爆炸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突然断电。应急灯亮起，红色光芒照在他脸上。
“操，又被切了。”他咬牙，“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我们这儿用的是独立地热供电。”
他迅速打开抽屉，取出一个老旧的U盘插进主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命令符：【＞ 启动“星火协议”】。
他按下了回车。
***
非洲，撒哈拉沙漠东部边缘。
一支改装过的越野车队正停在沙丘背风面。车顶架着太阳能板，侧面焊着简陋的雷达阵列。几个穿着防沙服的人围在中间一辆指挥车旁，盯着平板上的信号图。
“确认了，”一个留着短须的男人指着屏幕，“脉冲来自东亚地区，编码格式符合‘守渊’系列标准。发信人用了量子跃迁通道，只维持了0.3秒，但足够了。”
“是林昭？”旁边女人问。
“八成是他。”男人点头，“信号内容只有两个任务节点：切断地面传输、阻止月球释放。没有求援，没有解释，但他把选择权交给我们了。”
女人沉默片刻，抬手掀开防沙面罩，露出一张晒得发红的脸：“那就选呗。反正我也受够天天挖沙找古迹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那辆车，拉开后备箱，从一堆工具下面抽出一面黑色旗帜，展开后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鹰形图腾。
“兄弟们！”她跳上车顶，把旗子绑在天线杆上，“今天咱们不当考古队了，当快递员——目的地，月球背面！”
车队引擎轰然启动，十几道车灯划破夜色，像一群奔向战场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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