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指尖在简报上 “常务副局长周昌” 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心里快速盘算起可行性。
公安系统实行双重管理，人事任免权核心在省公安厅与省委组织部，但作为属地政府，市政府有明确的建议权。
季荣案后，J 城公安队伍的整顿与重建一直是省里挂号的重点事项，他完全可以拿 “班子配备不齐、队伍建设滞后、重点工作保障不力” 为由，以市政府正式行文的方式，提请省厅尽快配齐主要领导。
理由全落在工作上，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更关键的是，他手里有北城的渠道。
公安这种要害岗位，北城不可能不关注。
之所以悬了半年没定，多半是省里本土势力与北城还没掰扯清楚。
他现在主动递上台阶，借着 “保障民生项目、优化营商环境” 的名义推动人选落地，既契合地方发展的实际需求，也顺了北城把控要害部门的布局，成功的概率远比去争组织部长大得多。
就算最后定的不是他属意的人，只要能把周昌挤下去，换个肯对接市政府、配合核心工作的人上来，目的就达到了。
“咚咚咚 ——” 敲门声响起，杨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情况说明，脸色不太好看。
“君市长，城南公园项目工地刚报上来的。昨晚工地失窃了一批钢材和线缆，报了案，辖区派出所迟迟不立案，说涉案金额大，要等市局批示。我联系了市局办公室，那边说周局在开党委会，没空处理。”
君凌抬了抬眼，神色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类似的事了。
工地周边闲散人员骚扰、建材零星失窃、劳资纠纷出警拖沓，看似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事，实则处处透着刻意的刁难。
没有周昌的默许，下面的人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拖后腿。
“知道了。”
君凌把简报合上，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明天去趟市政府办，让他们拟一份《关于提请配齐市公安局主要领导的请示》，以市政府正式文件报省政府和省公安厅。理由就写三点：一是季荣案后公安队伍整顿需强化班子核心引领；二是当前省市重点民生项目集中开工，治安维稳与要素保障压力陡增；三是优化营商环境需公安系统提升执法服务效能。措辞要正式，依据要扎实，不要带任何个人指向。”
杨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要借着工地失窃的由头，正式动公安局长的位子了。
之前一直按兵不动，是没腾出手，现在组织部长的盘子刚尘埃落定，君市长立刻就把手伸向了政法口。
“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下午就能把初稿送过来。”
杨墨退出去后，办公室重归安静。
君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市公安局办公大楼零星亮着的灯光，眼神深邃。
组织部长让洪飞去争，他不眼红。
可公安这一块，是市政府的核心权责，是他推进所有工作的执行保障，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周昌想靠熬资历扶正？
没那么容易。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省厅的旧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下了。
不急。
先把正式文件递上去，把台子搭起来。等省厅那边有了反馈，再走北城的渠道加码。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这一向是他的风格。
冬夜的风卷着寒意拍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君凌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拿起了那份政法工作简报。
省公安厅厅长马通的办公室朝南，上午的阳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映得 “J 市人民政府关于提请配齐市公安局主要领导的请示” 一行字格外清晰。
他指尖敲了敲封皮，没多少意外的神色。
这位置空了快半年，季荣案掀翻了上一任局长，牵扯出半个班子的人，各方势力都盯着，谁都不愿先开口，就这么悬到了现在。
君凌这一纸正式行文，等于把僵持的窗户纸捅破了。
“赵厅，J 城的文件您看了？”
分管人事的副厅长刘坤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份干部名册，神色熟稔，
“我的意思是，周昌同志主持工作这半年，队伍稳得住，案子也没掉链子，本土干部熟门熟路，扶正了就能上手，最稳妥。前几天张省长还问起 J 城的政法队伍，说要重视本土干部的培养使用。”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周昌是本土派属意的人，张赫已经递了话，省厅顺水推舟就行。
马通抬了抬眼，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周昌同志的能力是有的，但市政府的请示也不是没道理。季荣案后 J 城公安队伍整顿是中央督导组回头看的重点，现在三个省级民生项目集中开工，营商环境专项整治也在推进，主官长期缺位确实不利于工作。君凌市长正式行文提请，程序上站得住脚，我们不能直接驳回去。”
他话说得周全，既没否定周昌，也没接张赫的茬。
公安系统实行双重管理，市公安局长的提名需先征得省厅同意，最终由市委委提名、人大任命，但涉及副厅级岗位，省委组织部才有最终拍板权。
他一个厅长，犯不着夹在北城和本土派中间当靶子。
“那您的意思是？”
刘坤试探着问。
“按程序来。”
马通放下杯子，指尖在文件上点了点，
“下周派个专项考察组下去，名义上是调研公安队伍整顿成效、评估班子运行情况，顺带对周昌等几位班子成员做个深度考察。形成正式考察报告后，报省委组织部和政法委，由省里统筹定人选。”
这是标准的缓兵之计，也是万全之策。
派考察组下去，算是正面回应了市政府的诉求，给了君凌面子；
考察周期可长可短，也给了本土派缓冲运作的空间；
最终把报告往省委一递，决策权上交，省厅既尽了业务把关的责任，又不用卷进派系博弈的漩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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